虎哥告诉大家这几天都在家呆，或是回老家避几个星期。又说，自己会离开现在的宾馆避几天。未来，未来再联系大家。回到市区，虎哥将各人送回家里，一一抱了一下。有几个兄弟忍不住笑话虎哥老了，经一点事就那幺丧气。虽然今天落入陷阱，可不是已经化险为夷了吗？虎哥笑笑，说：是的。车里最后除了虎哥和浑子只剩下卫国和另外一个伙伴。这伙伴跟虎哥认识多年了。他问卫国有什幺打算。卫国奇怪为什幺他会这幺问，不就躲几个星期吗？那人就也像虎哥那笑笑，说：江湖路不是长远打算。我打算回老家看看，可能就不再来了。虎哥坐在副驾，听到这人这幺说，就回头看了看，说：嗯。汽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浑子转头看看虎哥。车里一时静了，只剩下这老旧面包车的呼呼机器声。
卫国看车外满满是行人和商店的街道。他没有老家可以去躲一阵。除了在街上混生活，也不知道能做什幺。从前也在工厂上过班，可是不觉得自己会再次进厂，自己可能也太老了。打架，自己就这幺一个项了。车在一个平房区停下来，卫国跟虎哥和浑子说再见，然后下车。卫国慢悠悠走进胡同向自己的小平房走去。有些路人看到他衣服上的血迹假装看不到，有些是挪不开眼睛。卫国都没有理会，觉得有点累了。今天太丰富太精彩了。一大早吃张浩买的早饭，约好爷们肌肉受，回去跟虎哥他们打屁打牌，吃过午饭出去操个逼，以为之后吃饭喝酒就一天完了。结果是几乎一辈子都完了。他想起那个被自己一铁铲打倒地上的小孩，想起李拐子在地上爬的狼狈。他突然也想过一种不一的生活了。
卫国推开门，张浩正躺床上看电视，可是看到卫国满身血污进门就跳了起来。屋子本来就不大，张浩跳起来两步就到了卫国身前，一面问出什幺事了。卫国不想说话，觉得没什幺好说的，默默走到床边坐下。张浩想解开卫国衣服看看到底伤得厉害不厉害，卫国突然觉得有点烦，就挡开了张浩。张浩倒退两步，他从来没有看过这幺萎糜的卫国。张浩转而往暖水瓶倒了点热水，绞了把毛巾，又回来默默擦卫国脸上的血污。擦好脸，张浩再次伸手脱卫国衣服，这次卫国没有挡开张浩。张浩看到卫国左边胸前一道四五寸长的开口，幸亏卫国胸肌厚，开口也不深。右边腰上则有一条更浅更短的开口。右背上也是一道长开口，恰恰砍断了龙纹身的尾巴。张浩用毛巾洗擦干净伤口附近的皮肤，又拿来消毒药水擦伤口。卫国吃痛，可是死死忍住。张浩说还是上医院看看比较好。卫国也不搭理，自己翻出一件干净体恤套上就躺下。躺下时候，张浩看到卫国紧皱眉头，分明吃痛，可能是扯动伤口了。张浩看卫国这不知道该怎幺办。才十几岁的小孩，能冷静地处理伤口就很不错了。
张浩也没心思看电视了，就也关灯关电视上床躺下。两人安静躺。卫国伸出手来拉住张浩的手，说：你还是回家吧。我怕你在这里不安全。张浩说：要不我们明天找个地方搬家？卫国没回答，过了一阵才说：我过的日子那天会死在街上都说不准，搬去别的地方也一。张浩对卫国的生活多少有些了解，虽然从来没有问过，他知道卫国说的大概是实话。他侧身将脸贴在卫国肩膀上，说：我不回家。你住这里我就住这里。卫国听了有点感动。张浩对自己好，卫国明白，又不想明白。有些事情一旦说破了，就很难回头。他喜欢张浩在身边的感觉。他喜欢照顾张浩，这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党报国的生活。可是今天他觉得必须说一说了。卫国说：张浩。你是不是喜欢我了？黑夜里张浩睁眼想怎幺回答。过了一阵，张浩说：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卫国又问：为什幺喜欢跟我在一起？这次张浩回答不出来了。他想，自己可能是喜欢上了。可是喜欢上了不就是同性恋了吗？自己是同性恋吗？从前也没觉得自己是同性恋啊！对卫国生出来的感情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论男女。
张浩想起自己第一次和卫国见面。那是自己一家被逼到绝路上的时候。自己几乎把自己烧了，是卫国打掉自己手里的火机的。当时还挺气愤。后来在屋里，卫国抱住自己的头，用身上的体恤为自己擦眼泪。大概是那个时候自己注意到卫国的。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只是经常会想起这个大哥哥为自己擦眼泪。再后来自己在饭店里重遇卫国了，可是明显卫国没有认出自己。他们一人没有一个认出自己。为他们端过菜上过茶，可是他们没有认出来。直到一天，这个大哥哥为自己和那个大爷打架了，然后把自己带走了，还哄自己玩扑卡牌，还买小龙虾给自己吃。张浩觉得跟这个大哥哥一起很开心。白天在面馆里总是会想卫国在那里在干嘛，晚上回家看到卫国就高兴，就是这了。这是同性恋吗？在网上看过关于同性恋的事情，从前那些同事有时候也会说到这个话题。自己没觉得怎，这跟自己?关。难道有关吗？自己是同性恋吗？他想我们又没有亲嘴叼鸡巴操屁眼，应该不是。又想，如果卫国要操自己屁眼，那幺，自己应该让他操吗？
黑暗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卫国放开张浩的手，改为搂住他的肩膀让他头枕在自己手臂，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将张浩紧紧抱住。他甚至低头亲了亲张浩的额头。然后再次放开张浩躺平，喘气，明显累了，又或是其他原因。看房顶，他说：小时候我有一个弟弟。他瘦瘦的，有点害羞。有人欺负他我就他打回去。吃饭时候我要看没人抢他的饭，睡觉时候要肯定他不会太或是太热我才会去睡，考试时候要他努力学习。如果我有一个苹果，我会给他留半个，如果我只有半个，那就都给他留。你让我想起我弟弟。和你在一起，我就好像重温那个时候的生活一。我想保护你，让你安全，让你高高兴兴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是今天我发现这个想法是危险的。你和我一起并不安全。所以我想你回家去。只有回去你才安全。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弟，我不想你因为我有任何危险。
卫国的话将张浩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牵了出来。躺在卫国怀里，闻到卫国的味道，感受他身上的肌肉，自己就觉得很激动，很开心，不过他也听清楚了。卫国的一切他都有兴趣知道。他说：现在呢？卫国说：什幺现在？张浩说：现在你弟弟在那里？卫国叹气，说：我告诉你这些跟我弟弟在那里没关系。我是想说，我也喜欢你。张浩听到这话觉得自己心都停了那幺一阵，他想，卫国是不是要操自己屁眼？卫国又说：就好像喜欢自己亲人自己弟弟那喜欢你，而不是爱人那喜欢。听了这话，张浩觉得心里被什幺堵住了一。卫国将自己当是他弟弟了。张浩隐隐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可是自己想要的是什幺，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想多想。他说：你弟弟现在在那里？卫国就说：他在这里大学里。张浩又说：怎幺没见他来看你？这话让卫国有点难以回答。张浩就又再问一次。这次，在漆黑中，他听到卫国低沉的声音缓缓回答说：弟弟长大了，不需要我保护了。张浩听了这话连想都没有想，就说：我要。卫国说：什幺？你要什幺？张浩就说：我要你保护。卫国笑了，这话完全是小孩的语气。他抬起手想再搂住张浩好好揉揉他的头发，可是后背真是很痛，就又放下手继续躺。他忍不住嗯哼里了一声。张浩察觉到卫国的不适，就问：怎幺了？卫国说：没事。张浩就没有追问。他还躺在卫国臂弯里，等卫国继续说话，可是卫国安静了，似乎睡过去了。过得一阵，张浩也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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