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儿觉得,这应是感念春申君恩德的门客们替主人雪恨之举。
年底之时,秦国来了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贵宾——齐王建。
一国君王亲自造访另一国,这在战乱频繁的春秋战国时期实属罕见。
试想,两国之间虽然今天称兄道弟,可说不准下一刻就要开战。
倘若此时另一国的大王刚好在这一国作客,岂不是直接就能将其擒了,要挟对方退兵割城吗?
历史上也有这样的实例。
当年秦昭王将楚怀王骗到武关会谈,直接将其扣留于秦国,逼迫他割地保命。
好在楚怀王蠢是蠢了点,却算得个满腹气节的王,他不肯为了一己之私损害楚国的利益,宁死不从。
秦只得一直将他关押。
楚人救不出自己的王,便只好推立太子继位新任楚王。
可怜的楚怀王在两年之后才寻到机会逃走。
秦国当即封锁了去往楚国的道路,他便只好转去赵境,可赵国不肯让他入内。
他又想去往魏国,却被秦军捉回。
一年后,楚怀王积郁成疾,病逝于秦。
秦将他的遗体送回楚国,楚国上下皆为之痛哭,就像是死了亲人一般。
多年来,楚怀王的遭遇时刻警醒着列国国君,为了自己宝贵的小命,绝不能大意深入别国,尤其不能闲来无事溜达去秦国。
可眼前之事却令梁儿唏嘘不已。
有史为鉴,齐王建竟然还能亲临咸阳,这是对秦国何等的信任?
换句话说,他得是一位多么无能之王,才能做出如此没脑子的事来。
☆、第七十四章 价值连城
?齐王入秦,秦国必是要大摆宴席,以示欢迎的。
由于齐王建出了名的痴迷音律,故而此番,大秦兴乐宫中的钟乐之声已连续三天三夜不休不止。
其间,赵政与齐王建频频推杯交盏,二人看似相谈甚欢,极为亲密。
梁儿三天三夜没有睡觉,已然睏得连想要杀了齐王建的心都有。
眼见不远处的齐王建手执白玉爵,随着丝竹之音摇头晃脑的样子,梁儿腹诽不已。
也不知道那家伙哪来这么足的精神,分明已是年过四旬的人了,三个日夜不眠不休,竟还能有如刚开席时一般精力充沛。
梁儿为赵政再度将酒斟满,顺便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也真是难为了他。
那齐王建是个疯子,可为了大秦的“远交近攻”之策,赵政就必须耐下性子陪他一起疯。
赵政本就不喜欢酒宴应酬,每次都会提前离席。
可这次,他却已安安分分的坐在这里三天三夜。
梁儿心道,不知此时赵政是否已在心里将齐王建的祖上八代都骂个遍了。
再看席间的列位大臣,早已眼皮打架、满眼血丝,却又碍于礼节,不得不死撑着坐在原地,假装出一副还能再玩三天三夜的样子。
这时,席边有一个宫人自殿外而来,在梁儿耳边说了几句话。
随后,梁儿躬身跪于赵政身旁,在他耳边轻声道:
“大王,田美人带了'号钟'琴在殿外求见。”
赵政一笑,面向齐王建。
“齐王,田美人此刻就在殿外,不知你可想见她。”
闻言,齐王建立即展颜,很是高兴。
“尧儿!是寡人的尧儿!快!让她进来!”
“让她进来吧。”
赵政淡声吩咐。
不一会儿,田尧便抱了她的“号钟”进入殿中。
已满二十四岁的她身着墨绿色平纹锦袍,步履平稳,气韵雍容。
虽已脱去了小女孩的稚气,却依旧粉面嫣然、艳光照人。
田尧行至大殿中央,俯身施礼,面容平和,礼数周全,却在眼神落在齐王建身上的瞬间失控泪流。
“尧儿……拜见父王……”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田尧却是语带哭腔,说的异常艰难。
她曾是齐王建十分珍视的一个女儿,更是令齐王建不惜拿出自己最钟爱的“号钟”琴来为她做嫁妆的一位公主。
背景离家,父女两人一别竟已十年。
而这十年秦宫生活的苦楚,她却永远无处能诉。
齐王建亦是一把老泪纵横,连忙上前将田尧扶起,满心感慨:
“寡人那顽劣的尧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田尧却是破涕为笑,嗔道:
“父王,尧儿何事顽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