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虽然你选用了李信为将出兵攻楚,但你不觉得王翦老将军所言有一定的道理吗?”
弃王翦而用李信,这是史书中所记录的秦王政用兵中最大的一次失误,也是梁儿在熟识赵政之后,最不理解的一个抉择。
赵政略有一叹:
“确实有些道理,可他一开口就是六十万兵。我大秦可调用的兵力一共就只有六十万,若是全都给了他,我便无法抽身再去攻魏。”
梁儿一惊,睁着一双杏眼急急问道:
“你想要攻楚的同时,再去进攻魏国?所以你将颇具实力的王贲从楚国召回,为的就是要让他去攻魏?”
“正是。”
赵政半垂着眼眸,语气淡淡的,答得很是简单。
梁儿则是更加不解了。
“为何?秦若能集中兵力,任何一国都不会是秦的对手,为何突然改变战略,分兵同时进攻楚魏?如此不是降低了胜算?”
灭国战本就会令一国全力应敌,不会打得如普通攻城战那么容易。
梁儿不懂,为何赵政不像攻韩赵燕那样,稳稳的集中全力一国一国分别攻打,而要分开兵力同时攻打楚魏两国。
如此一来,若是有个突发的紧急事件,岂不就容易应付不急或是无兵可增?
赵政见梁儿这般心急,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
“燕国一战,足见李信之贤勇,我信他不是信口雌黄之人。既然他觉得二十万兵可行,我便给他这个机会。他为主将,还有蒙武为副将助他,如若顺利,应是问题不大。以我大秦的兵力和将帅之能,若能同时攻下楚国和魏国,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至于王翦,许是他年岁高了,用兵也变得保守了,那六十万的数目太大,我实在无法允他。”
赵政的手很大很暖,梁儿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就那样莫名其妙的被他几下便抚得平平的,纵使她知道此番李信必败,但毕竟历史已定,她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眨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八卦道:
“可王翦不是因此生了闷气,告老返乡了?”
赵政摇头轻叹:
“随他吧,他已近八十岁,征战了一生,休息一下也好。”
言毕,他的视线不经意的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梁儿,你所言之事我又怎会不知?胜算虽是降低了,但若成功,却可以节省时日……
如今,我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一国一国慢慢攻取了……
第二日清晨,赵政还在冀阙听事之时,寝殿之中便来了位稀客。
“奴婢拜见芈夫人。”
梁儿刚要盈盈拜下,就被芈琪快步上前扶起。
“快无需如此,你有伤在身,这些礼数就全都免了吧。”
“不知夫人此来有何吩咐?”
纵然未行拜礼,梁儿仍是轻敛了头,恭敬有加。
芈琪却是温婉依旧,亲和如初,就连语声也极是柔和。
“不要这般客气,你在大王心中是何等地位,这咸阳宫中孰人不晓?我又怎会吩咐于你?只不过……芈琪此来,确有一事相求……”
梁儿一怔。
彼时,芈琪是后宫之中少数待她和善的几人之一,身为夫人,这般低三下四的跑来求她这个侍婢,倒是让她有些担心那所求之事了。
“夫人但说无妨。”
“听闻大王欲要举兵灭楚……我实在不忍看着自己的母国被灭、亲人惨死……能否请梁儿在大王那里求个情。如若大王能放弃灭楚,或是再缓兵几年,梁儿便是我楚国的恩人,芈琪定当以命相报!”
眼见芈琪神色急切,仿佛当真是到了迫不得已的关口,梁儿只得无奈一叹。
“夫人,抱歉……唯独此事……奴婢帮不了……秦一统天下乃是顺应天意,灭楚更是势在必行。无人能劝得了大王,纵是奴婢也一样劝不了。”
谁知话音刚落,芈琪就“噗通”一声跪下,着实让梁儿吓了一跳。
“梁儿!我知道大王只听你一个人的话,若你好言相劝,定是可以成事的,求你……帮我这一次吧!”
可面对芈琪这副低三下四的楚楚之相,梁儿却摇了摇头,狠下了心蹙眉道:
“夫人一心为楚,奴婢甚为感动。只是夫人可曾想过,奴婢却是一心为秦的,无论怎样也不会做出有损秦国利益之事。楚国这一战,对秦之大计至关重要,还请夫人不要再苦苦相逼了。”
芈琪本以为,比起大王,梁儿能好说话一些,可是却不成想,她竟也是这般不松口的。
如此,便只有直接面见大王了……
冀阙之外,赵政刚刚下了晨议,走至车撵前正打算返回望夷宫,突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女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