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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

    皓月映空,筛漏树梢,洒落遍地琉璃光影。

    心繫么舅,我和我妈,下车后愈走愈快,两人麦输在竞走。

    林美富不时得小跑步,才跟得上。

    来至山庄大门,我们没直走,拐进广场,直奔外公家。

    客厅灯火通明,小表弟和小表m在看电视。

    豁然还有位稀客,范子京逗留未走,舅妈亲自在作陪。

    见到我妈,她起身招呼:「阿姑下班了」

    我妈直接问:「听说熺源回来了,人无大碍吧」

    闻言,舅妈看了我一眼,堆起笑脸说:「我去上班,也是下班回来才知道,熺源已经回家。真是谢天谢地祖先有保佑。阿姑放心,伊人并无受伤,只是精神很差。好加在,范排长不但一路护送,还帮我看顾整天。我下班回来,见熺源在睡觉,也不敢吵,直到吃饭才把人叫起来。伊呷过暗顿,喊累又去睡。卡桑有j代,不准」

    「妳讲煞袂」外婆出声喝阻后,来至扳着脸接道:「玉仔甘外人阿唐妳甭目吗妳心内比任何人还清楚,这摆没阿唐去拜託怹老猪,熺源甘有法度回来郎放学连书包都没放下就赶来,於情於理,妳没感谢人不要紧,袂害熺源嘛不仁不义吗」

    「阿嬤」我趋前说:「阿舅能平安回来最重要,伊不要紧吧」

    「伊讲你放学ㄟ来,有j代阿嬤」外婆言犹未完,卧室门忽开。

    么舅走出来说:「卡桑我醒啊。闻到阿姐带回来的菜尾,香烘烘。我ㄟ拿鼇滴仔喉咙响囉,夭鬼虫啾啾叫。我去阿姐怹叨呷宵夜。卡桑妳免等我,早点休息。」

    「按呢嘛好。」外婆说:「睏归埔仔,筋骨嘛该活动活动。外面风透,外套穿上。」

    於是,走出后门,我马上挽住么舅的胳膊。「阿舅你真的没受伤吗」

    「你放心」么舅说:「我的运气算不错,只是关佮袂起肖。」

    「熺源」我妈走在后面说:「鹰犬手法残忍,通人拢哉。你的脸se不太好,千万甭通逞强。卡桑不在这裡,你不用怕她担心而顾忌。佮阿姐讲,真的都没事」

    「阿姐这段日子害妳c心了,我真的无大碍,妳儘可放心。」

    「继唐你麦亲像无骨头。」我妈提高音量骂道:「恁阿舅刚回来,t力还没恢復,你搁一直往他身上擼。都读初中了,比垂煌还ai塞n。你麦见笑,阿母ㄟ面红。」

    我说:「反正暗抹抹,也没别人,无人ㄟ佮妳笑啦」

    「吼」我妈赶上两步,用提袋打我。「麦以为有人倘靠,恁母我照常佮你电。」

    「阿姐」么舅缓颊道:「擼电擼金,妳擼刺目,按呢甭好咧」

    「做你佮x。」我妈说风凉话:「有一天爬到你的头顶,你袂哭抖无目屎嘍」

    么舅说:「经过这次的屈辱,我更加希望伊ㄟ冻飞出去,有能力帮助无辜的人。」

    我妈说:「你尚好甭通嗯望遐呢高。伊以后有法度照顾家己,阿弥陀佛啊啦」

    「善哉、善哉」我打开锁,推开门说:「妈祖婆请回府」

    「麦褻瀆神明,」我妈将提袋塞入我手中,「拿去用乎烧」

    我放下书包,再将菜尾倒入锅内,开炉火。我妈又从冰箱取出两包,可以互搭提味的混入,再忙着煎菜脯蛋。我升灶火烧热水,么舅逕自从桌底找出半瓶绍兴。

    没多久,叁人都入桌。我妈很难得为自己倒了半杯酒,也帮我倒了些,举杯说:「庆祝恁阿舅,平安脱离魔掌。但愿从今以后,伊赚大钱。咱拢身t健康,一切平安」

    「多谢阿姐」么舅一口饮掉半杯不稀奇。

    我妈喝了一大口,居然没被呛到,也不用喝汤润喉。

    「黑g仔装豆油。」我说:「阿母妳也会喝酒咧」

    「你可别小看恁阿母ㄟ酒量,丝毫不比阿舅差。以前姐夫」么舅突然顿住,应是担心勾起我妈的伤感,转开话题接道:「听卡桑讲,叁姐夫有请人帮忙。应该是不够力,并没人来跟我接触。」么舅的叁姐夫是军官,我外婆很不喜欢,叫伊老芋仔。

    我妈说:「我嘛想嘸,一咧老输竟然有办法,将恁头家做阵弄出来,伊有按怎某」

    「唉阮头家卡衰,好加在,我有福星。」

    么舅苦笑着揉下我的头,脸顏蒙上一层苦涩的神思,以略带不满的口气说道:「那晚,无代无誌,一阵人荷枪实弹,突然涌入工寮。瞬间,所有的工人,吓到手脚发抖,噤若寒蝉。我自认并未做坏事,想说应该不会哈呢衰小,但心内难免忐忑。惊疑中,看见阮头家双手被銬住,惊恐无比,软脚被两个宪兵拖进来,pp剉ㄟ手指朝我指来。我一怔,脑筋还没转过来。宪兵立刻衝上来,不由分说,非常粗鲁将我压在地上,迅速上手銬、押上车,黑巾罩上头。就这样,一剎那,天昏地暗。我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什麼事。只晓得,阮头家归身躯pp剉,坐在旁边惊佮闪尿,流过来渗s我ㄟ尻疮。g不是我ai说,伊实在有够嘸懒葩。我小声问,伊搁叫我堵起来。害我杀嘸丛,心慌意乱,想说这摆稳死,死得莫名其妙,擼想擼甭甘愿,但又能如何」他自嘲笑着,端杯仰颈,彷彿要藉酒精麻痺掉一切的无奈。

    「那群笑面虎,眼内只有权势,啥米代誌做袂出。你侥倖逃过一劫,天公伯总算还咱们一点公平。」话落,我妈深深吸口气,重重喷出,以求舒解心头的忿忿不平。

    没人喜欢遭受不公平的对待,没人愿意被诬陷。偏偏,威权统治,为求巩固权力,极尽所能,歼灭异己。叛乱大帽子重逾千斤,人人惧怕被压,谨言慎行,只能自求多福。么舅不幸遇上,万幸保得一命,仅剩自认倒楣的餘地,多麼可悲的讽刺。我无力扭转乾坤,仅能挽住么舅的胳臂,十指j扣,希望能为冷凉的心境,注入一丝温暖。

    「阿舅鹰犬作威作福,以后一定有报应。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尚好是按呢,如阿姐所愿。咱拢住逗阵,平平安安,自由自在,我就心满意足。」

    么舅投来满含深意的一瞥,笑了笑,继续讲述:「风声呼呼,车速很快沿路都没停。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下来,四周静悄悄。我被人拖下车,查觉气氛很不寻常,有种肃杀的凛然,心情更是七上八下。直到被摆佈妥当,头罩取下。我才看见,佮阮头家被关入一间空荡荡的房室,两人背对背被绑在椅子上。阿姐妳一定很怀疑,哪有遐呢好康,还可以坐着。没错机关藏底椅子间,时鐘滴嗒滴嗒吵死人,愈听愈烦,突然敲响ㄟ中青惊。尚夭寿ㄟ是,灯光非常刺目,无日无瞑照s。只要你想閤下眼,随时就有刺耳的声音响起。就这样,他们什麼都不做,也不给吃喝,用这种手段折磨,目的应该要听我们在说什麼。我才知道,原来是多嘴惹了祸,后悔嘛嘸路用。处在那样的环境,提心吊胆整整叁天,归工坐条条,非常艰苦,连屎尿拢ai剉ㄟk底。我佮头家比狗还不如,只能互相打气消磨时间。二人有力讲佮剩一口气,累到不行,连眼睛也不能闭一下,分明要将人b疯。g讲来真见笑,偏偏归懒葩火。」

    不堪回首的经歷,令人气结。么舅以酒灭火,眼底有抹怨气,鬱鬱堆积在眉宇,此生恐怕难却除了。只是因为一时好奇嘴痒探听,得知点牛p讯息,便得遭受莫须有的迫害。尊严被弃於地上践踏还不够,rt还得忍受消耗精神磨损心志的百般折磨。

    「继唐听到没咱ㄟ政府,高高在上的当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寧愿错杀一百,也不愿放过一人。你卡安份咧,麦害恁母我,但是又何奈」我妈藉机训示。

    「呃」我说:「我惦惦坐着,嘛也中枪。」

    么舅捏下与我j握的手掌,说道:「恁阿母是ai你好,你ai谨记在心。阿舅亲身t验,完全嘸白贼。鹰犬手段狼毒,上完冷盘,烧汤接着上桌。第四天早上,进来两人,一言不发,将头家拖出去。放我一人,独对空壁暗心焦。更惨的是,阿舅又饿又渴,累到归身躯软裹裹,眼p非常沉重,只要稍为閤下,声音马上刺耳,雄雄惊甲险闪赛。我b不得已,神经必须时时绷紧紧。心裡越是不甘愿,更加不想屈f。於是强打精神,不停想着厝内,以及阿姐佮你,来激励自己。无论如何,拢ai撑到最后一口气。好不容易,又经过一天一夜,头家乎人拖进来,身上血跡斑斑,瘫在地上昏昏死死,麦输死狗。我连问的时间都没有,便被拖出去。那个时候,看到头家那种模样,也不知被人家怎麼刑求,讲我麦剉,绝对是骗人。很快地,我被带入一间刑房,双臂被吊高,归身躯骨头像要散掉。我连要哀都没力,根本看不清楚什麼。迷迷糊糊,听见凄厉哀嚎一声一声传来,非常锥心。害我脚底冒冷气,mao髮耸然,心情真的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突然,一根冷冷的东西,将我的下巴凸高。我吓一大跳,努力撑开眼p,隐隐约约,看见有个煞星,口气冰冷,问我偷偷进去埤尾,总共有j次。我当然照实说,一摆嘛嘸。伊不相信,绕来绕去,都是相关问题,我啥米拢甭知。他非常不高兴,恐吓说,我搁死鸭y嘴盃,不肯老实招出,袂乎我脱层p,叫天天」

    「可恶」我听到心惊r跳,紧张问道:「怹按怎佮你凌迟,阿舅免看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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