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饥似渴的读完最后一个字,我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信是昨天寄到的,行文中透露出一反常态的焦虑,似乎艾莱斯泰尔伯爵早已预料到我的离去。
莫非我们真的心有灵犀吗?
他接到我的电报该怎么想啊?一语成谶?
都是尼克,我若昨天读了这封信,很可能就不走了,至少,先把信回了再说,我不能让艾莱斯泰尔伯爵认为,我是觉得没趣了才匆匆作别的。
现在回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篷车徐徐的走着,我恨不得长一双翅膀,越过山山水水,飞到格拉斯哥去。
对呀,一直以来我真死脑筋,伯爵先生抽不出空回来,但我无事一身轻,完全可以去看望他啊。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公共马车追上了我们。
“上午好,先生们。”车夫摘下毡帽,招呼道。
我回了一礼,催促姑娘们,与他并驾齐驱,“这是上哪去?”
“格拉斯哥。”
“格拉斯哥?”我难以置信的抬高声音。
“是的,先生。”
“还有空位吗?”
车夫想了想,“挤挤总是有的。”
天助我也。
“算我一个!”我让老酒鬼接过缰绳。跳上车夫身边的空位。
“不回爱丁堡了吗,先生?”老酒鬼问我。
“不了。”我想直接从格拉斯哥取道伦敦。
“你的押金怎么办?还有行李?”
“都归你了。”
老酒鬼抽了抽鼻子,“上帝祝福你,先生。”
这趟旅途格外难熬,我又饿又乏,但想起即将来临的会面,仍然兴致高昂,像有一团不灭的火在胸腔里燃烧。
“你在哪下,先生?乔治广场,还是火车站?”进入城区,车夫问。
我张口无言,突然想起我的信件都是管家代发的,我压根不知道伯爵先生在格拉斯哥的地址。好事多磨,只能先给管家拍封电报打听清楚再说。
盘缠所剩无几,我打算把身上剩下的一张银行券给兑了。签名时,我一门心思幻想着我和伯爵先生见面的情景,差点写了化名。
“约翰·r·莫瑞?”银行职员抬起头,越过柜台打量我。
我不耐烦的敲打手指,“是,怎么了,有问题吗?”国家银行发行的银行券应该是举国通用的。
“不、不……”他慌慌张张的站起来,“请稍等。”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人跟着他走出来。
见到我,对方微笑道,“可算逮到你了,莫瑞。”
我脑筋转了个弯才想起他。是爱丁堡的银行家。自从上次见面真像过了一百年。
他找我干嘛?我觉得大事不妙。
职员把足数的钞票算给我,我揣进兜里。
银行家绕过柜台,“还没吃午饭吧?咱们有个共同的朋友在找你。”他拉着我出门招了辆马车。
在餐厅里,我见到了“共同的朋友”,毫不意外,是詹姆斯爵士。刚从开罗回来,他晒了一身漂亮的小麦肤色。我们交换了一个彼此才懂的目光——鸡奸犯之间的暗号。
“你长结实了,约翰。”拥抱之后,他招呼我们入座。侍者过来点单,虽然我没胃口,还是多少吃了点,我可不想再病倒了。
詹姆斯爵士向我说明了来由。原来,我离开后,母亲致信,问我几时归来。那时我已经走了一个月,按照船期,早就应该抵达伦敦。两人一通气,发现我失踪了,顺藤摸瓜打听的过程中遇到了银行家,这才知道我在苏格兰。
詹姆斯爵士询问我这月余的经历,被我含糊其辞的带过去了,只说在高地巡游。
下午有一班直达伦敦的火车。说实在话,我一点也不想走。艾莱斯泰尔伯爵还没见到呢。可詹姆斯爵士黏着我不放,恨不得上厕所也跟我在一起,实在没法脱身。
我闷闷不乐的坐上了火车。汽笛长鸣,景色迅速倒退,高地之旅实实在在结束了。
尼克和我梦中的艾莱斯泰尔伯爵交替在我脑海中浮现。一会儿,我觉得我更舍不得尼克火热撩人的爱’抚,一会儿,我又觉得真正令我感到遗憾的是和伯爵先生缘悭一面——我都来到格拉斯哥了。
两种念头互不相让,我叹了口气。
“如果你的身体爱上了一个人,心灵却爱上另一个,该怎么办?”
詹姆斯爵士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过了一会,他煞有介事说,“哦,约翰,你这样说我受宠若惊,可我已经结婚……”
上帝啊,他竟然以为我指的是他。
“闭嘴吧。”
我将目光投向窗外,火车向着南方一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