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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是一片烧成火海的秾艳,给面具人线条极其俊朗的下颔镶了一层金边。他微微挑唇,轻声言笑道,“那丫头因何起的疑心,雪贵妃的人,难道没把话带到吗”

    黑衣人道,“话都说到了,但是不知道她为何便没有听。”

    “有意思,”面具人语含玩味,说道,“那丫头本是我们最完美的一步棋,用她嫁祸燕王,在皇帝欲杀她时,由吏部尚书出面救她,她朝着我们引的路子走,不但燕王百口莫辩必死无疑,那丫头也正好嫁入尚书府为我所用,不想,”面具人叹了口气,“被叶修横插了一杠子不说,那丫头,竟也是个不好控制的。”

    说完他沉默半晌,侧道,“我们只能出动最后一步棋了,告诉杜扬,他的家人,我会照顾好。”

    夜半深,武和帝批完奏章,去雪泽园。

    远远地听到抚琴声,武和帝站住。随行的太监四喜在一侧轻声道,“贵妃娘娘又在抚琴了。”

    武和帝不语,拐过一个弯,雪泽园的香花雪海尽在眼底。

    经过一场雨,梨花谢得更盛了。雪贵妃在漫天花雨中独自抚琴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清绝窈窕。

    武和帝挥退四喜,孤身走过去。琴声泠泠,雪贵妃敛襟正坐在花树下,落花已满衣。

    武和帝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琴声戛然而止。

    雪贵妃侧回眸,武和帝握住她的手,怜惜道,“夜快深了,雨后天凉,爱妃要抚琴,也不注意身子,怎么不叫人在一侧侍候。”

    雪贵妃倚着武和帝嫣然笑道,“陛下,入夜清净,恰逢花落,一年之内,也不过就这三五日罢了。赏落花,是世间最清雅的景致,过后便是绿叶成荫子满枝,臣妾恨不得日日夜夜,流连玩赏呢”

    她这样说话时,言语闲淡温柔,容色竟有几分清空明澈之态。武和帝的心为之静,为之软,满满的怜惜爱宠浮现眼底,俯贴住她的脸,柔声道,“爱妃,朕能得你,何其幸也”

    近二十年了,宠冠宫闱,却还是一如当初心底无邪纯净甜美的少女,未曾有争夺之心,未曾有跋扈之态,未曾有非分之想。

    雪贵妃在武和帝的怀中轻轻地呢喃,“陛下,臣妾是不是老了想起臣妾刚被南越王送进宫,因爱慕这里的梨花,以为夜深无人,光着脚在花里奔跑,大声喧笑,惹得太后降罪。”

    武和帝想起她当时精灵般,巧笑倩兮天真烂漫的样子,不由唇角一挑,柔情更盛。

    雪贵妃道,“那一切还好像是昨天才生的样子,可是一转眼,烨儿,都十八岁了。”

    武和帝与她十指相扣,抚着她眉梢眼角细看,笑语道,“朕的爱妃哪里老,朕怎么越看越年轻漂亮。”

    两个人相视而笑,武和帝一时恩爱情浓,说道,“走,陪着朕在这花树下走走,也一同享受一下,爱妃口中,落花的清幽意趣”

    两人携手并肩,穿行花雨间。太监四喜突然急匆匆赶进来,尖利着声音禀道,“皇上不好了大理寺柳大人,刑部于大人,御史台宋大人一齐来到御书房,称有天大的事要夜奏皇上”

    第九章 翻覆 。。。

    掳走沈墨瞳的人已被抓获,连夜审讯,供出幕后主使的人,是燕王府长史,杜扬

    如此惊了天的消息,柳辛等人如何按捺得住,连夜觐见皇上。

    武和帝不可置信地挺直身体,半张着嘴,眼神空洞,按在龙椅上的手,轻轻地抖。

    最令他恐惧的预感,一朝成真,他却不相信,不承认

    他突然站起来挥袖咆哮道,“胡说八道燕王英俊神武,何时贪恋过女色何况她一个哑有笑疾的庶出女稍有家世的人都不屑求娶燕王天潢贵胄,何至为此铤而走险他看上了,只消说一声,那个没人要的哑巴,将军府巴不得给他送过去他会杀人灭口他还用灭人满门朕不信朕不信”

    茶杯清脆地在地上碎裂开,紧接着,奏折被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武和帝红着眼睛大怒道,“再给朕去查去查”

    天威震怒,谁不胆战心惊御书房一时死寂一片。

    “还不去”武和帝吼道,“朕不信朕的燕王,十六岁辅政,将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会为一个一文不值的女人,自毁前程朕不信南越贼心不死,你们再去查,定是他们,要害朕的燕王”

    众人面面相觑,武和帝见他们不动,指着门外道,“还不去去查”

    “皇上,”柳辛沉痛地叩道,“杜扬已经供认不讳,他说,燕王之所以要得到沈氏墨瞳,不是因为她的美色,而且因为她身上,可能关乎南越皇室的,擎天索。”

    这三个字一吐出来,武和帝顿时如被冰封水溺,冷到骨头里,不能呼吸。

    擎天索。他怕的就是燕王是为了这个东西,可就像是一个魔咒,他怕什么,偏偏就来什么。

    武和帝突然直挺挺地,向龙椅上倒下去。

    大殿上,燕王萧煜一身王爷常服,负手静静地望着面前的杜扬。他的长史,他的左膀右臂。

    杜扬跪地叩头道,“属下愧对王爷重托。”

    萧煜却是微微一笑,“愧对我么”

    这样淡淡地一语而过,没有震怒火,却是风清月朗,燕王萧煜,着实好风度。

    行过礼,入了侧坐。大理寺卿柳辛道,“燕王萧煜,可还有话要说”

    萧煜道,“为心腹之人反诬陷害,我识人不明,也无话可说。”

    一时众人都无语。他无话可说,那出了这个殿,最轻的处罚,也是贬为庶人了。

    萧煜浅浅一礼,对柳辛道,“我有几句话,想问问杜长史,望柳大人允准。”

    柳辛自是允准。萧煜望着跪在地上的杜扬,语声平和,不辨喜怒。

    “杜长史,我是如何交代你做这件事的。”

    杜扬道,“王爷让属下找人,将沈家墨瞳儿迷晕,秘密带入王府,然后用楚越秘药诛心香将沈家众人迷倒,一把大火,鸡犬不留。”

    萧煜唇边一笑,“我数年以来,情诱沈家墨瞳儿,为的是南越皇室的擎天索,对么”

    杜扬低声道,“是。”

    萧煜接着道,“传言中墨瞳儿的生母,乃是南越王嫡出的公主,国破之日藏身于女奴之中,被沈将军带回,对么”

    虽然不知萧煜所为何故,但以杜扬对萧煜的了解,这问话中必有玄机,他一时猜不透,不由出了身汗,没有回答。

    萧煜不缓不急,“杜长史,对么”

    杜扬勉强道,“对。”

    萧煜道,“我以情相诱,可是墨瞳儿却只想着完成生母遗志,不曾透露半点擎天索的行迹。故而我让叶修求娶,借此之机让她死遁,再假借南越怨灵复仇灭掉沈将军府满门,这样,便彻底断了墨瞳儿对南越的痴心妄想,而只能一心依靠于我,对么”

    杜扬冷汗下,半晌没说话。场面变得很是蹊跷,谁也不知道萧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萧煜不依不饶,“杜长史,对么”

    杜扬狠狠地一叩头,悲声唤道,“王爷”

    萧煜道,“我自此获罪,将永不再是王爷,杜长史,不必如此唤。”

    杜扬又重重地一叩头,额间已渗出血来,他伏地悲怆道,“王爷事已败露,属下不敢不招啊。”

    萧煜转头望向主审的大理寺卿柳辛,顿在那儿,目光渐浓渐深邃。

    众人都知道,那屏风的后面,坐着他的父皇,燕王可能有话要对武和帝讲。

    不想燕王只是声色极为平和地,对柳辛道,“不敢劳柳大人讯问,刚才我所说的,与杜长史昨夜的供词,可否一致”

    柳辛讷然,半晌才道,“分毫不差。”

    燕王往椅子上一靠,闭目仰面,“那众位大人,还有何异议”

    他这动作,说不出的尊贵,又颓废。貌似,全盘承认,等待听从皇上处分

    可,不该是向皇上跪地认罪的吗他这么袖手一坐,算怎么回事

    柳辛宋钦于敏中,一时间面面相觑,他们虽然已预知结局,但是燕王这么多年帮着武和帝主持朝政,当了大周一半的家,突然这么认输倒下,还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众人面面相觑了半晌,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后面的屏风。毕竟如何处置,还是得燕王的这个亲爹说了算啊。

    可屏风后竟也一片沉寂,鸦雀无声。这父子俩,难不成还犟上了

    众人看看燕王,看看屏风。看看屏风,再看看燕王。

    “杜扬说谎。”燕王仰面闭目地,淡淡吐出几个字,然后坐正身体,侧看向柳辛,“请柳大人,传唤墨瞳儿。”

    他的面容有点白,语声从容而疲惫。

    柳辛等人神色一振,马上下令传沈墨瞳。燕王萧煜一挑唇角,复又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不多时,外面通报说沈氏墨瞳带到。萧煜坐直身体,静静地看着门口处。

    沈墨瞳一身重孝,低着头,缓缓地走进来,行至大殿中,叩头行礼。

    萧煜一直望着她。目光少淡,但复杂。

    沈墨瞳规规矩矩地垂着头,未曾敢看他一眼。

    柳辛给萧煜递了个眼色,萧煜会意,换了个姿势,身体前倾,面带微笑,柔声道,“墨瞳儿。”

    声音温暖而亲昵,宛若从前的无数次,他揽她入怀间,贴着她的脸,在她耳旁吞吐着热气,低柔衔笑,亲密无间地唤她。

    带着雄性侵略占有的气息,却偏偏温柔缱绻,软到人的心尖骨头里去。

    他这一声唤,让沈墨瞳心弦紧绷,却是不动声色地,轻轻看了过来。

    面容苍白如纸,惟眉目分明,目光如初夏的拂晓天气,清亮,薄寒,些微湿润。

    瞬息之间,一股惆怅,让萧煜的心,宛若被刺玫轻柔地碰撞,细碎的痛楚,抵不上它的艳而芬芳。

    面色如常地对她一小笑,萧煜依旧很温柔地道,“我送你卧凤镯那天,把你回我的话,跟众位大人说说吧。”

    沈墨瞳一瞬间,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那天,他把卧凤镯戴到她的手上,吻她,对她说,“我以玉为凭,心为聘,向墨瞳儿许下一诺,终有一天,煜哥哥也会风风光光来迎娶我的墨瞳儿,好么”

    她抱住他,贴在他胸膛。他俯吻她,深深地吻,很凶狠地吻,她软得只如同春水藤萝,任他的舌,在自己的唇齿间索缠辗转。

    她是个哑巴。她什么也没说。

    那么此时,他需要什么

    殿堂里一时大静,众人皆盯着她。

    燕王萧煜放于桌侧的手,狠狠地握拳,人却是很淡静地对柳辛道,“柳大人,墨瞳儿哑不能言,还请赐笔纸。”

    事态极其古怪,柳辛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把沈墨瞳当成正常人等着听她说话了。

    纸笔呈上来,沈墨瞳轻轻地握起笔,低头顿了一下。

    燕王萧煜,一时屏住呼吸。

    沈墨瞳写道,“罪女将生母关于擎天索的遗言,写给煜哥哥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柳辛动容地将供词传给于敏中和宋钦,三人不可置信地,也不知是震惊还是激动,皆瞠目结舌看向沈墨瞳。

    沈墨瞳静静垂眸,优游不迫地在下一张纸上写道,“清幽月夜,蔷薇架下,彼时情浓,偎坐王爷怀中,罪女用竹枝,写于地上。生母亡故前,对罪女说,当年宫破之时,她遭人毒害,遗失了擎天索的钥匙,只余口诀在心,一无用处。他日若罪女因此遭难,当如实相告,或可逃。”

    她说完放下笔,低下头,以右手覆胸,似遵行某种虔诚的礼数。

    跪在她身旁的杜扬大惊,一时面无人色。

    萧煜轻轻吐气,不由眼底酸涩。

    不想墨瞳儿她,如此聪明,如此机警,如此,缜密周全。

    她自是不曾说过擎天索的只言片字,但是她已明示,她写的只是口诀,她从来没有钥匙。至于口诀是什么,她已暗示。

    曾是去年初夏,沈小将军即日出征远行,他去送行,偷与墨瞳儿幽会。蔷薇架下,彼时情浓,墨瞳儿翻阅本经书,被他蒙住眼睛。她笑得灿如花开,偎坐于他怀中,他问她看什么,她用竹枝写下刚看过的金刚经。

    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曾笑她,什么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他捉住她的手,欺近她,吻她。

    而今望着她的清寂憔悴,萧煜心中五味陈杂。

    柳辛几乎是仓皇地,拿着供词飞步走进后面的屏风。不一会儿,宣萧煜和沈墨瞳觐见皇上。

    武和帝坐在正中,柳辛于敏中宋钦立于帝座之下,萧煜和沈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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