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浑浑,
水清清,
走镖趟子合吾吼,
嫁女当需绕路走,
莫问大王哪里去,
金银票子大物留
……
落霞山扼守南北交通要道,东西两路是南北方商贾往来的必经之路。
此地土匪贼寇众多,不少外来镖局都在这里栽了大跟头,这首童谣唱的便是这落霞山土匪贼寇的劫镖传说。
此时,初升的太阳照得天空绯红,落霞山蒙上了一层薄纱。
土匪长耳和歪嘴正蹲在山口探风。
“长耳,我发现当家的今天有些奇怪。”歪嘴趴在土包后,盯着那条官道。
“当家的怎么了?”长耳顺口问。
“今个儿,我发现当家的站在井边自说自话。我很好奇,便凑上去听。”歪嘴故意停顿卖了个关子。
长耳果然被吸引住,转过头看他,歪嘴捏着嗓子模仿起当家的声音。
“啊,怎么会长成这样,这是汉子吧!天啊,我要回去!”
歪嘴并不是真的嘴歪,而是有一把歪才,但凡他听过的声音,他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
“咱当家的居然开始在意起自己的脸蛋了,乖乖!”歪嘴被吓得不轻。
长耳摸着下巴猥琐地笑了:“女人都爱美,说不定咱当家的春天到了。”
“兄弟们说我‘歪嘴讲歪话’,我看你更不靠谱。”歪嘴忍不住翻白眼,“咱当家的是普通女人吗?”
歪嘴正准备继续发表当家系列讲话,长耳一把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有人过来了。
来者是个瘦弱的公子,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用红绸布盖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长耳和歪嘴见对方衣着打扮书生模样,但押的是镖车。车上没有镖旗,也没有喊趟子,这明显是走暗镖。
“乖乖,这托线孙觉着自己拳脚麻利,顺线不喊趟子,待我们去会他一会。”
歪嘴说的是江湖行话,指的是那走镖人仗着自己武艺高强,过路不喊镖,他们要去打探一下。
这边,李濡推着独轮车,用衣袖抹掉额头上的汗,尽管十分疲累却不敢放松警惕。
以前,他就听爹说过,这落霞山的匪目甚是嚣张。他不懂江湖行话也不会喊趟子,只能走暗镖,只希望不要惊动当地的头目。
李濡正想着,没想到附近的土包突然跳出来两条大汉,拦住了他的去路。
只见两人提着大刀,一高一矮,满脸络腮胡,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浑身都是尘土。
“呔!吃的是谁家的饭?”矮个子突然发话。
李濡一时没反应过来。两条壮汉见他呆呆傻傻,颠了颠手里的大刀。
李濡愣神后反而镇定下来,知晓这是山贼在盘道,回道:“吃的是朋友家的饭。”
“穿的是谁家的衣?”
“穿的是朋友家的衣。”
歪嘴见一连两问他都答了出来,知道这是道上的朋友。
又看他独自一人走单镖,猜测他走的不是红货,没有什么油水,便打算放行。
长耳却觉得不对劲,这托线孙下盘不稳,瘦胳膊廋腿,怎么看都不像是行江湖的。
“并肩子卜短,让我把哈把哈。”长耳故意做出驱赶的手势,大刀好似不小心碰了一下发出颤鸣。
李濡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见他好似是在阻扰他往前走,吓得他连忙退后,要不是还有一车货早就拔腿跑了。
歪嘴一见他这个模样料定自己是被骗了,气得拿刀指着他骂道:“乖乖,你小子敢糊弄我。既然不是道上的兄弟,留下你的货。”
李濡腿脚发软,那两个大汉一步一步逼近,现在跑已经来不及了,但要他主动交出镖车绝不可能。
“你小子有种,你现在滚我留你一条小命。”
李濡越到危急时刻反而越是镇定,他挺直身板直视两人,颇有江湖豪杰的风度。
他曾听父亲提过,江湖走镖看得是一言一武。若是没有胆气就不要吃这碗饭。
歪嘴和长耳看他这姿态心里赞赏,本来也无意害人性命,只要把货留下来,他们不介意放人。
“两位大哥,这趟镖对小生极其重要,今日求两位放行,待回来小生定好好报答二位。”李濡深深作揖。
“你是读书人?”长耳问。
“正……是……”
李濡话还没说完就觉得后脑勺一疼,眼前都是星光,两眼发黑栽在地上。
“乖乖,老子最烦这些个穷酸秀才,叨叨起来没完没了。”
歪嘴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李濡后面,一棍子把他打晕过去,看着躺在地上的白面书生往他脸上唾了口唾沫。
走到镖车旁一把掀开红绸,但见镖箱上面的祥云刻纹,不由惊呼出声。
“长耳,你看!”
……
西霞寨就在落霞山的西边,山寨由三股小匪帮联合组成,各占山头的一处,匪首就住在最后一个山头。
此时,当家的正坐在房里叹气。
“奶奶个熊,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变成这幅模样?”
赵钰儿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天空,感觉生无可恋。
她也不想说粗话,但是“奶奶个熊”似乎是这位女大王的口头禅,只要情绪一激动就脱口而出,管也管不住。
她不看小说但也知道她这是穿越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但这也太太太意外了!
奶奶个熊腿子!
赵钰儿愣了一下,怎么连心里想的话也控制不住,啊这去你奶奶……
赵钰儿瞬间蔫了,索性不折腾了,随它去吧,随它去。
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赵钰儿趴在桌子上完全不去理会。门外的人见没人来开门,干脆一把推开进来。
“小宝,你在啊!”白胡子老者不请自坐,“你怎么不开门?”
呵呵,小宝。
这是她叹气的第一个原因,没错,这位女匪首本名赵小宝,不是乳名也不是外号。
“小宝啊,我看你脸色怎么不太对劲?”老者疑惑地问。
被这个俗气名字气的。
老者观她脸色苍白,嘴唇有几个黑点,指甲红得吓人,赶忙拉起她的手搭脉。随着时间的流逝,脸色越发凝重。
过了一会儿,老者放开她的手,直钩钩盯着她的脸看,让赵钰儿越发心虚。
这老头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当家的命不久矣。”老者叹了一口气,捋了捋胡子,边摇头边说,“命不久矣!”
赵钰儿翻了翻女大王的记忆,这老者原来是寨子里面的大夫,原身似乎挺尊崇他。但要按赵钰儿的说法,这就是个老不休。
“哦,我正想死,刚好!”赵钰儿浑不在意。
老者很是诧异,平日里当家的哪会这样对他。但转念一想,是了,这中了西域火毒的人会性情大变。
“当家的可不要以为老夫骗你,中了西域火毒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赵钰儿抬起眼皮望了他一眼,半响又低垂下眸不去作理会。
“第一天手指甲一个个脱落,第二天是脚指甲,第三天从手脚溃烂到各处,最后剩下骨头架子。”
老者捻着胡子,一一罗列出发作症状。
赵钰儿猛地抬头,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老大夫,张口求救:“老神医救我!我不想死得太难看。”
老大夫眨了眨眼,似乎重点不对?莫不是还要换种好看的死法?
两人牛头不对马嘴,一时间陷入沉默。
歪嘴和长耳看见门开着,便径直闯了进来。
“当家的,不好了。”
赵钰儿抬起头,就看见两条灰衣汉子互相推让,像两个孩子闯了祸,死命推脱对方去跟长辈通报一样。
“当家的,”歪嘴瞪了一眼长耳,“剪镖剪到自家人,那羊牯被我们带回来了。”
“哈?什么羊?”赵钰儿一头雾水,这是当地方言吗?
三人面面相觑,当家的这是中了什么邪,连自家话都听不懂。
赵钰儿在脑中翻了一下,这才知道是什么意思。
羊牯指的是待宰的羊羔,也就是被抢劫的倒霉蛋。
赵钰儿突然冷下脸,猛地拍了一下榆木桌,只见那木桌瞬间裂成两半,木屑落得满地都是。
她左脸颊抽了一下,用错愕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右手,又迅速收敛。
“咳,快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说。”
三人却习以为常,听见这话马上转移了注意力。
歪嘴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两人齐齐低着头,准备接受当家的处罚。
老大夫见两人如此可怜,不由走上前劝解,虽然不报什么希望。
“当家的,他们也不知道……”
赵钰儿朝他摆摆手,三人见了她这个动作心悬了一半,这次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