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疼吗？”陈晨问，芷心轻轻地摇了摇头。陈晨略带紧张又小心翼翼地牵过孙芷心柳叶般的手。虽然他无意或有意地拉过芷心的手好几次，但这么正式地牵过她的手还是第一次，陈晨微微发热的手心在这个夏季将临的季节散发出一点点温厚的潮湿的热度：“吴小小每天下午都在舞房练舞，一楼的舞房和琴房是互通的。你常借的琴房就在她隔壁……其实每天下午我都在琴房看到你在练琴。但是我只能在学校开个证明借到练萨克斯的练音房……但练音房离你的琴房很远……我想离你近一点，看你练琴……所以本来打算跟吴小小换房间的，谁知道你从汇演结束后就再也没有去琴房练琴。”
芷心抿了抿嘴唇，说：“那是因为你在看吴小小啊。我能怎么办？我那时候听到你跟吴小小说的话，我以为你对我的关心就只是关心而已，是我自作多情……”
陈晨的目光顿时明亮了起来，眼神里满是受到鼓舞的喜悦：“不是的，芷心，我喜欢你，喜欢练琴的你，喜欢给你自由的空间，喜欢尊重你的空间，喜欢你的一切。”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呢？可以一起练的。”孙芷心话音刚落，脸便不由得变得通红。
“所以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陈晨的脸迅速移到孙芷心微微低下的脸的下方，认真又兴奋地问。芷心红着脸，沉默里带着不安，不安里带着忐忑。
陈晨难掩的兴奋感在孙芷心的沉默中很快褪去，原本握住芷心的手也一点点地松开。无论是自信的脸，还是羞怯的脸，青涩的年纪、青涩的爱情总是执着于一个确定的答案。
孙芷心慢慢地舒开闭塞的唇。一个“嗯”字缓缓地从她粉色的唇中吐露，而这极轻微的声音却在0.01秒之间如最璀璨的流星划亮了陈晨的夜空。
“喜欢。”孙芷心更加确定地说。陈晨的手心又散发出潮湿的热度，渐渐握紧她的手。
微风轻轻吹动孙芷心轻盈的喇叭袖，两张清秀的脸带着一点羞涩、紧张和难以言喻的快乐看着彼此，看着蓝天，看着湖面。只是孙芷心的眉间总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忧郁。
陈晨细看孙芷心手背上方的伤疤，还有喇叭袖里若隐若现的淤青：“这伤疤怎么这么深？还好不是伤在手腕。手臂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划伤的时候，没有好好处理，那时候我任凭它流血才这样的。”陈晨心疼地看着芷心：“有我在，以后不许你这么对自己。”芷心的眉眼微微触动：“爸爸如果多关心妈妈一点，他们就不会离婚了，爸爸也不会伤心……我真的很喜欢钢琴，就像妈妈一样。妈妈离开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每天练琴。爸爸很生气，他一定是想到妈妈才会这样的，顺手拿了周阿姨手中的衣架……那也是爸爸第一次下重手打我，然后不小心划伤了。”
“所以手臂上的淤青是……你爸现在还打你？”陈晨又生气又心疼。芷心被触动了积压着的心事，洁白的齿咬住了唇，一行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眶溢出。陈晨不由得抱住芷心，让她紧紧地靠在自己的肩上，伸手为她逝去泪水，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没事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自习课上。
林月略显疲惫地说：“xx，不要说话！”
“我又没说，我在讨论问题。”
“那就请你不要影响其他人。”
“那你就记我的名字好了！不是你强项吗？”
“就是。”几个人立马随声附和。
李倩站起来说：“吵什么！她不记我也记。”
吴小小说：“李倩，你出什么头？站在她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害了你自己。孙芷心不是被她害的吗？”李倩怒火中烧：“吴小小，你还好意思说？”“不是林月的错，我不怪她！”芷心紧接着说。又有一个女生接过话茬：“孙芷心，真不知道你是蠢还是笨！”
“好了，别吵了！”林月气极了。吴小小趁机说：“看到没，人家不领你们的情。”
咚咚咚，紧促而气愤的敲门声在门口响起。李严丽严肃而富有威慑力的脸顿时吓得一群抬头嬉笑的学生低下了头：“一个个都已经学得很好了嘛！都不用看书了！等下我过来再这样全班一起罚！林月，你出来一下。”
林月突然被叫了出去，许多人开始窃窃私语。但李严丽有话在先，议论声过了一会儿便消退下去。
之前因为孙芷心的事，林月心里本就自责，她是因她而受伤的，她真的成了一个什么也做不好的人，无法从困境中振作起来，又不能保护好身边的朋友。自习课也变得比以前吵闹，她无力为大家维持安静的学习环境。所以，这样的她还是一个失职的人。曾经自己以为单纯的事变得复杂，曾经自己以为简单的任务变得不易。而从办公室出来以后的林月更加无精打采，似乎烦心的事又加重了一层。
下午的自习结束后，林月没有去食堂，而是沿着岔路去了操场。矮矮的灌木丛与高大的桂树交错着夏日的阳光和难得的凉意，是一条幽静的小路，是一道绿色的屏风。这个时候的操场人极少极少，林月靠着围着操场的略有些生锈的铁丝网坐下，碧绿的爬山虎已经渐渐地爬满外面的网面，宽大的一些叶子还从网格中探进头来。林月坐在软软的、翠色的草坪上安静地看着这片空旷又生长着活力的天地。
她的余光让她隐约感到一个高大的男生朝她跑来，白色的t恤和运动鞋，灰色的运动裤，肩上搭一条白色的毛巾，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流向脖颈，说：“怎么在这儿坐着？来了就跑一会儿步，别浪费了时间和这么空闲的场地啊！”是程旭安。林月不知道怎样应答，不快的神色还没有完全从脸上消失。
程旭安伸出手，一把拉起她。林月根本没有推脱和拒绝的时间和余地。而且她心里也并不想拒绝。
林月跟着程旭安的步子，程旭安也为她放慢了脚步。程旭安说：“看你气色不是很好。平时不要光顾着学习，锻炼也很重要。”原来程旭安基本上每天都在晚饭前这个时间去操场锻炼。“嗯。”林月轻声应答。
“怎么？心情不好啊。感觉你最近状态都不太对啊。”程旭安关切地看着林月。
“是的。压力有点大。”
“压力大，就更要出来锻炼了。我高中的时候每天都得跟班的、隔壁班的打场篮球才觉得舒服。总之呢，运动是件很神奇的事，它让你身体疲惫、思想专注、精神放松。我们加快脚步试试。”林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程旭安抓住她的手快跑了几步，又很自然的放开。而林月的心却在一瞬间放松了、明朗了许多。她的脑海里只有那天的操场、跑道、阳光、草坪、和牵着她引她看见这些美好的人，却忘了脚上略微的疼痛。
林月和程旭安不知跑了多少圈，汗水湿了他的、她的衣衫，金色的阳光照在他们汗水淋漓的脸上，而林月终于在长久以来的日子里舒心地笑了。林月喘着粗气：“程老师，跑不动了，不过真的有用。”“怎么会骗你？”程旭安说，“就是要一圈一圈地跑，后脚接着前脚，让烦恼从汗水中流出去，用你的速度超过烦恼和压力产生的速度。”林月微笑着点点头，看着夕阳的余晖里程旭安爽朗的侧脸，仿佛比地平线上的太阳更耀眼。
“对了！你的脚？我忘了！”程旭安拍着脑袋自责起来。“没事，你竟然还记得。今天没有感觉到疼。我以后也可以稍微做些运动了。”林月双手撑着草地，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下次穿运动鞋啊。我陪你一起。”程旭安看着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她脸上的活力、坚强、乐观在那一刻又熠熠生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