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了孙芷心家门口,黑漆带金色镂花的大门缓缓打开,开门的阿姨面带愁容,眼里还溢着泪光,恳切地说:“照顾好芷心。”陈晨点点头,双手抱着孙芷心。高大的别墅楼下,一个男人无神又无力地呆望着门口,衣架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林月和林皓有些怔住了。
林皓回过神来:“陈晨,快上车。”
“师傅,去医院!”陈晨焦急地说。林月扶过孙芷心,轻薄的衣袖滑了上去,露出几道淤痕,“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芷心,芷心。”诧异和紧张,担心和疑惑顿时溢满她的心扉。林月见芷心面色发白,似乎处于昏迷状态,手背试了试芷心的额头,惊讶道:“她怎么还在发烧?周五还好好的。”陈晨让芷心靠在自己的怀里:“昨晚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今天打她手机也没人接,就去她家看她,过来听见周阿姨的哭喊声,还有她爸的打骂声,给你们打了电话,我就翻墙进去……芷心昏倒了……周阿姨帮我开了门。”林月问:“好好地,怎么会这样?!”林皓说:“是亲爸吗?自己女儿下手也太狠了。”陈晨一路无话,星辰般的眼睛迎着夕阳闪烁。
孙芷心躺在病床上,伤痕基本得到了处理,输液一滴接一滴地流入她的身体,她很安静,但眉头微蹙。“芷心,来,妈妈给你挑的裙子,喜欢吗?”她听见妈妈说。只见爸爸推开门,脸上平静的神色顿时了无踪迹:“谁让她进来的?谁?!你给我出去。”“孙涛,你别这样,下周是芷心的生日,我只是想让女儿像以前一样穿上我买的裙子。”“像以前一样?赵清,你要求离婚的时候怎么不为孩子考虑考虑?你还不是为了钱?现在马上离开我的家!”说着抓住赵清的手往外拉。芷心焦急地抓住妈妈的手:“爸爸,你不能这么说妈妈,是你打了妈妈,让妈妈走。”孙涛生意几近破产的时候,日日醉酒,他只想到自己的失意,觉得再没有脸面站在赵清面前,要么醉醺醺地发脾气,要么把拳头落在赵清身上,芷心为此也没少挨打,只不过赵清最终没能拿到抚养权。“你懂什么?她因为钱走,又因为钱回来,她不是你妈!”“不是的,不是的……”芷心泪如雨下。“孙涛,你一直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孙涛狠狠地关上门:“周嫂,不许她出来!”孙芷心在灰暗的房间里倚门坐下,眼泪不住,低语道:“不是的,如果你多关心妈妈一点,就会知道她是爱你的,她想跟你共同承担一切,不想被拒之门外……”
晚饭,周阿姨叫芷心去吃,芷心怎么也没开门,她跟妈妈很像,什么都要拗一口气,蜷缩着靠着门坐了一晚。第二天,依旧没有下楼吃饭,下午走出门,无力地坐在钢琴旁边,抚摸着黑白交替的琴键,弹起刚写好的那首曲子,叫做《思念》,娴熟的食指在琴键上交错,白色的长裙因为窗口的微风而轻动,多像孙涛初见赵清的场景,人生若只如初见……孙涛一瞬间被刺痛的心顿时愤怒起来:“你成心不让我好过是吧?”周嫂试图让芷心停下来:“小姐。”孙涛夺过周嫂手中的衣架,照孙芷心的身上打下去。“孙先生,别打了,别打了。芷心,你倒是走啊。”周阿姨拦不住。孙芷心就像铁打的一样一动不动,忍者疼痛低声说:“爸,我只想不让你忘了妈妈。”孙涛一愣,而手中的“鞭打”还是落在芷心身上,她从椅子上滑落到了地上。
现在的她口里只轻唤着“妈妈”。“这孩子妈妈呢?她过来照顾病人会更好,你们通知家属了吗?”医生说。“我去打电话。”陈晨说。林月轻轻握着芷心冰凉的手,看着这个遍体鳞伤的女孩儿。
“喂?周阿姨吗?我想问问芷心妈妈的号码,芷心现在情况不太好,阿姨过来会有帮助。”“好,你等等。”周嫂查了电话告诉陈晨。“谢谢你,周阿姨,我会照顾好芷心的。”“芷心,现在在哪家医院?”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子的声音,是孙涛,他在房间用了接听电话。陈晨顿时心火上涌:“你把芷心打成这样,还好意思问他在哪?我不会告诉你的。”“小子!”周嫂说:“孩子,你误会先生了。其实……先生毕竟是芷心的父亲。”“周嫂。”……
陈晨回到病房,说:“阿姨说她马上过来。”林皓说:“那就好。”“但是,我跟叔叔也说了,可能其中也有些误会……”陈晨说,“他……也很担心芷心。”林月说:“都打成这样了,有什么误会?”“小月,毕竟是芷心的爸爸,难道芷心不回家了?”林月放低声音,转头不理会林皓:“不回家的是你。”“什么不回家?”陈晨正问着。一个中年女子慌张地开了病房的门,但能看出她本是个干练又不失优雅的女人,只是在此刻乱了分寸。
看到陈晨等人:“是你们把芷心送过来的?谢谢你们。”看着芷心手上身上的伤痕,她的眼睛顿时红了:“芷心,妈妈在这儿,妈妈在这儿。妈妈当初不该走的。”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病人的家属吗?”“……是,是。”赵清等人才看见孙涛立在门口。孙涛跟护士一同走进病房。“孙涛,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你怎么一点儿没变!芷心被你打成什么样了?”孙涛不再气势凌人,他无言以对。长久以来,他常常省视自己既没有扮演好父亲的角色,也不配。然而在一片狼藉的生活面前,他又觉得无力挽回。他的愤怒和羞愧化为攻击的火焰灼伤了身边的人。
“请你们安静一点。如果不是家属,最好不要待在病房里,病人需要休息。”
“孩子们,今天谢谢你们了,这么晚了,家里肯定不放心,你们先回家吧。”赵清说。
“好。阿姨您也注意休息。”三人走出病房。而陈晨担心的眼神久久不能从病房移开。
第二天,芷心的烧基本退了,睁眼看到明亮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百叶窗照进白色的病房,而她的左手边,一个天使,右手边,一个天使,她感受到了许久以来没有的温暖。她轻轻地抬起一只手,把爸爸和妈妈拉在一起。妈妈好像醒了,她迅速地收回手。爸爸也醒了。赵清欣喜地说:“芷心,你醒了!”只见孙涛拉着她的手,他们的目光在十几年的时光里又一次碰撞,这双自己曾拉过无数次的手如今陌生又熟悉。赵清抽回自己的手。
“芷心,你醒啦?”陈晨一大早就跑到了医院,“我给你煮了粥,生病的时候喝最合适。”不过,他说话的时候竟然忘了顾忌孙涛和赵清。“哦哦,叔叔阿姨,我也给你们带了早餐,你们快吃点。”陈晨看到孙芷心嘴唇发干,忙给她端了热水过来,倒惹得赵清不由得笑了。芷心的脸微红。
“芷心,现在好点了吗?头还疼吗?”赵清问。“妈,我好多了。”“身上还疼吗?”“还好,没事的。”孙涛觉得难以自容,但又不知道对女儿说什么。芷心说:“爸爸,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妈妈。妈妈,她是爱你的,你是知道的,她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因为你太在乎她的眼光,她反而让你分了心……”“芷心,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说了。”赵清帮她掩好被子,“对了,这孩子是陈晨吧,要好好谢谢他,要不是他跟你同学送你来医院……”“阿姨,您别这么说,我很喜欢芷心,能照顾她我做什么都高兴。”“陈晨……”孙芷心刚退烧的脸又红了起来。赵清和孙涛竟接不上话来。其实,陈晨不是说话没顾忌,是因为他认真地对待芷心。
林月也过来看望芷心,说:“芷心,你先好好休息,今天晚自习是程老师看班,我帮你请好假了。对了,之前你让我写的词我写好了,今天顺便带了过来。”“谢谢你,小月。”
林月出了病房,刚出来就碰上了程旭安:“程……老师。”程旭安作了一个低声的手势:“你也在啊?要回学校了吧,我开了车过来,待会儿一起。”“好。”
程旭安看过孙芷心后,同林月一路。程旭安说:“听说林皓已经安排转学了?”林月脸上掠过一丝失落:“嗯嗯,这周就过去,但我才知道。”“没事啦,你也好好努力,说不定以后又同校了。”“好。”程旭安温柔的目光里满是信任和鼓励,林月略打起一点精神,车子驶进学校门口,夕阳的余晖照在林月和程旭安的脸上,这一幅画面是那样地似曾相识。
孙涛把芷心接回了家,扶芷心上车后,叫住了赵清:“赵清。”赵清立住了,看着孙涛:“怎么了?”“下周……芷心生日……回家好吗?女儿需要你。”赵清的心微微颤动,许久没有听见孙涛这样温柔的声音,但一切都难以挽回:“好。”
孙涛转身走向车子,低语:“对不起,我一直……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