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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捧着茶水,一名小小的白衣侍女同情的望着地上罚跪的一群官员;这些平日行走宫廷之中,威严异常,不可一世的大臣们,此刻来到司寇府,也只能战战兢兢的跪在堂外,等候发落。

    『绿琴姊姊,请问一下,这些大臣们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罚跪在厅堂外呢? 』小侍女弯身询问另外一名头戴珠钗的白衣侍女,此刻是阳光微炙的申时,也是她们这一群侍女们来到庭园采花的时间;负责膳食点心的她们,必须在申时采好各类鲜花,芳香浓郁的用来泡茶入食,色彩鲜艳的用来装饰沐浴,剩余的则晒干起来制成香包。

    采鲜花看似简单,其实要极手巧,否则破坏了鲜花的完整,色泽与芳香都会大大失色;小侍女才刚入府三天,虽算勤快,但是各类工作皆不熟练,侍女们怕她手拙采碎鲜花,所以暂时命她在一旁观看,专责伺候采花侍女们茶水,让大家累了可以喝杯凉茶稍作歇息。

    绿琴小心翼翼的将装满鲜花的一个大布袋搁在石桌上,接过小侍女倒的凉茶,畅快喝了一口才道『柔蕊妹妹,妳才刚来不知道,这些官员在我们司寇府罚跪已经是家常便饭的事了。罚跪算是小件,妳还没看见这些官员们被杖责暴打,血肉横飞的场面呢! 』

    名唤柔蕊的小侍女脸上更堆满了好奇心『为什么?这些官员们就算犯了错,也有朝廷的戒律惩治,为何会来司寇府领受责罚呢? 』她小小的脑袋瓜只明白,司寇府的主上,大司寇澹台无道,专掌刑罚纠察,是宫廷一等一的重要大公;虽掌朝内刑罚,但是把犯罪的官员们叫到府中当场惩戒,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哪里是犯了什么罪?他们是来商议朝事的。 』绿琴笑嘻嘻的将空杯子递过来,柔蕊连忙又斟了杯凉茶『被罚跪,被杖打,都只是我们的司寇大人碰巧心情不佳,找人出出气罢了。 』

    柔蕊有听说过,司寇府的司寇大人,澹台无道,性情是出了名的暴躁怪异,喜怒无常,只是没想到,他的权势竟然大到可以随意殴打朝廷命官。 『可是…无故杖打官员,不会触犯朝廷律法吗? 』

    『朝廷律法?妳以为他是什么人? 』绿琴神秘的眨眨眼,低声道『澹台大人可是在十年前,扶持当今主上篡位成功,开辟新朝的最重要功臣;当今太子殿下也相当倚赖澹台大人,据说两人是同窗好友…朝廷三公之中,就属澹台大人最年轻,也最为权重…许多严刑峻罚都是澹台大人亲自创设的,杖责官员这种小小的事,又怎会对澹台大人造成损害呢? 』

    柔蕊心思缥缈的望着那群热到快中暑晕倒的可怜官员,清纯稚嫩的脸上露出微微同情『原来我们的司寇大人,真是如此了不得的人。 』

    『妳才刚入府,不明白…我们的澹台大人除了司寇之职,还有藩王的封号跟食邑,只是他做惯了司寇,世人皆熟知他是司寇大人,很少人称呼他的王号。 』

    柔蕊露出震惊不已的神情『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我们的司寇大人,还是一位王? 』

    『没错,当初我玄武新朝开创之后,澹台大人就被封为砺王,不过砺王这个名号少有人提,主上跟太子朝臣们也不常叫,连澹台大人自己也不重视这个名号,久而久之,就没人称呼他砺王了!反倒是…』

    『反倒如何? 』眼见侍女们一个个或坐或站,纷纷聊天歇息起来,柔蕊索性也把茶水搁在桌边任人取用,坐到绿琴身边听她说故事。

    『反倒是民间之中,不少人称呼他为狂王,讽刺他生性舒狂怪诞;只是狂王这个名号毕竟不太好听,所以朝廷之中,没几人敢提。 』绿琴小小声的在柔蕊耳边细语。柔蕊凝神望着那一众跪地的大臣,与紧闭的大厅门,若说狂,谁还比这个位极人臣之首的澹台大人还要狂妄无道呢?

    *********

    午后微风徐徐吹来,竹帘旁悬挂的琉璃风铃叮当作响,也让满室瞬间飘满淡淡的花叶香。

    一名身穿儒雅文服的年轻男子跪坐在软垫上,捧着绿油油,飘着□□瓣的茶汤小口啜饮着,一边歪眼偷偷打量眼前这名不可一世,状甚轻挑的司寇大人。

    早听说过司寇大人年轻狂妄,性情乖张,但是作梦也没想到,眼前的年轻大公,长相竟然这般俊美绝魅,风华摄人。他有一头乌黑微卷,如瀑布般壮观的长发,细长的双眸缥缈如星,白肤似雪,朱唇炙红;要不是他身形高挑结实,四肢瘦长,旁人还以为他是女人呢!

    此刻,眼前的司寇大人懒洋洋的斜倚在椅边阅览手中卷宗,衣襟半敞,微微露出结实的胸膛,两名美艳至极的官妓分别依偎在他两旁,一人将手伸入他衣襟内轻轻爱抚,另一人则低声在他耳边撒娇,司寇大人则轻咬了一下两女的耳垂,两女笑成一团;三人肆无忌惮的调情之举,看得下方的男子坐立难安,尴尬不已。

    『白枭殿下此次南巡,历劫重重,十分艰辛…殿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南境流寇作乱过巨,已经危害我朝安危,我会命黑衫军大力扫荡。 』澹台无道总算将卷宗阖上,搁到一旁『我记得…你是殿下的首席侍卫官,叫习…? 』

    『小人名唤习子萤。 』男子连忙回答。

    『习子萤?莫非是东郡习氏一族…』

    『是。小人是习氏一族第十六代孙,自幼跟家族叔父追随殿下,因为体格壮硕,略有武艺,所以十五岁时被拔擢为殿下的贴身侍卫,至今已经七年了。 』

    『十五岁就能担任白枭的贴身侍卫,一定武艺过人,不同凡响。 』澹台无道轻啜一口花茶『前首席侍卫官已经年迈,告老退隐,你年纪轻轻就能接替他的位子,真是不简单。 』

    习子萤有听说,普天之下除了主上元帝,唯一敢直呼太子殿下白枭之名的,就只有眼前的澹台无道了。

    『小人只是勤快些,荣获殿下恩赏,才被破格提拔为首席侍卫。 』习子萤谦虚回答。

    『白枭选你当首席侍卫是对的,这回南巡历险,也多亏你调度得宜,杀出重围,才让白枭逃出升天…据说他孤身一人在崇山峻岭中逃匿七天,才被你们寻获? 』

    习子萤叹了口气『多亏太子殿下福大命大,才能躲过匪寇追击;只是殿下身上仍受了伤,小人难辞其咎…要不是殿下宽容,小人本该领受罪罚的。 』忽然他想起来,此次殿下南巡历险是极机密的事情,朝廷还没获得汇报,澹台无道竟然知道详细内情,晓得殿下在峻岭中藏匿七天?看来,眼前的司寇大人果然如传言一般深不可测;据说澹台无道亦是匪寇出身,暗地里统率天下各地的黑帮,因被主上招揽,才化暗为明…

    『白枭不会因为一点小伤,就是非不分的。 』澹台无道轻声一笑,雍容的风情好比繁华盛开『听说他十天内,就会回京了。 』

    『是,殿下的銮车已在路上,因为护卫人数众多,加上殿下身上有伤,所以行进较慢,预估十天内,就会回京了。 』习子萤又再一次为澹台无道的能力暗暗称奇;他奉殿下之命,回京后直奔司寇府,把殿下的密件先交给澹台无道,再回朝中覆命,禀告殿下回京之日…

    所以,在他覆命前,没有人会知道殿下何时回京,恐怕连主上都猜测不出来;这位司寇大人竟能知晓此事,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了!

    『十天?看来,我只剩几天的功夫可以准备宴会,替殿下接风洗尘。 』澹台无道轻挑的摸了摸身旁官妓的脸『西域冰酿的葡萄酒,江南一等一的乐师,这些我都有所准备,但要找到合殿下心意的官妓,可真不容易。白枭那个人,跟我不同,一向不喜欢玩女人…年过三十还孤家寡人一个,看来陛下可得替这位太子殿下操操心了。 』

    习子萤尴尬一笑『殿下为国事操劳,少想到己身之事。司寇大人不也尚未婚配? 』

    『我是没有娶妻,不过我府上住的官妓雅妓,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我真难想像,漫漫长夜…子萤你说,白枭那人怎有办法清心寡欲那么多年?你也做不到,对吧? 』

    『…』牵扯到主子与自己的私德,习子萤只有满脸尴尬,无言以对。

    『南境地势险峻阴冷,多山峦霾害,除了匪寇之乱,我记得那里似乎也是…前朝栾氏的大本营? 』澹台无道忽然露出深幽的神情。

    习子萤一愣『前朝余孽?据说栾氏已销声匿迹五六年,应无死灰复燃的可能…此刻匪寇作乱,小人也调查过,纯粹是南境的黄梁匪帮在滋事,跟栾氏并无关联。 』

    前朝朱雀一族栾氏,三百多年前建国,国号朱雀,直到十年前才被主上,玄元帝任渊推翻;但是朱雀皇朝的名号毕竟已经绵延数百年,穷乡僻壤之处至今只知有朱雀栾氏,而不知有玄武朝新君任氏一族。

    十年前,朱雀朝末代皇帝景帝庸懦无能,朝中被外戚把持,朝局混乱,民间又屡受匪寇与荒灾之苦;朝廷不顾民间疾苦,苛税一再往上提加,终于爆发民乱,一时之间各地狼烟四起。

    当时,担任将军王的任渊原本负责拟定叛乱,但是在家臣与各地贤士的劝进之下,终于决定推翻旧朝,自立为帝。

    任渊麾下的二十多万玄武军,加上各地响应,由澹台无道集结而来的三十万大军,一举攻破京城,血洗栾氏一族,顺利推翻旧朝;任渊登基为帝,国号玄武,是为开朝元帝。

    任渊的独生爱子任白枭,一身本领,武艺过人,加上跟其父一样有军事长才,当初领兵造反时,任白枭也立下极大的功勋;所以元帝登基之时,白枭也立刻被立为太子。

    栾氏一族与朝中旧臣当初几乎被杀戮殆尽,尤其栾氏的皇室成员理应无人生还;可是仍有一些余臣逃出,与各地一些不服玄武新君的势力会合,以复兴朱雀栾氏之名零星作乱…所幸几年下来,在新朝的大力扫荡之下,栾氏之名已经不复听闻。

    『此次太子遇险,我调查过,确实跟栾氏无关…但要真说栾氏已成死灰嘛…嘿嘿…』澹台无道双眼闪过一丝残酷的腥红『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对付栾氏。 』

    习子萤露出困惑的神情,他听闻当初破京之时,澹台无道亲手杀戮了好几名皇室成员,似乎这位司寇大人对于栾氏仇怨极深…

    『子萤,你东郡习氏是自古流传的书香显贵,亦出了不少绝世武人;虽未曾入前朝为官,也颇受前朝礼遇…你曾跟随长辈入京面圣吗? 』

    『弘朔三十七年的花神节,我曾跟父亲与叔父们进京面圣,那时候小人还只有八岁而已。 』

    『弘朔三十七年?花神节?那不是…』澹台无道露出幽渺的神情。

    『正是牡丹公主的三岁寿辰宴。 』习子萤谨慎回答,既然眼前的司寇大人不喜欢栾氏,谈起前朝皇族,他可能也不爱听。可是既然提问,他也不能不回答。

    前朝的景帝膝下皇子众多,可是众多嫔妃,竟然无人产下一女;喜爱女儿的景帝时常引为遗憾。原以为此生再无公主可承欢膝下,没想到年过五十后,一位嫔妃竟然诞下一位公主。

    这位公主据说容颜清丽过人,俊俏可爱,加上与世人崇敬的牡丹花神诞辰是同一天,所以有神官借此做题,说公主是花神转世。

    景帝大喜过望,对这位公主呵护备至,甚至以国花牡丹为公主命名。原本牡丹之名是神讳,朱雀朝开朝三百多年来,上下无论朝贵庶人,都不允许以牡丹为名,但是景帝竟然甘冒大不讳,以牡丹为爱女命名,可见他对这位公主喜爱之深。

    俗例中,三岁是重要寿辰,一般相信孩儿能活过三岁,并定能健康茁壮至成年;所以一般人都会在孩子三岁时大肆庆祝,皇家也不例外。

    景帝在牡丹公主三岁时,除了举办繁华祭典,邀集四方显贵入京共同庆贺,更是大赦天下,连皇子都无法得此殊荣。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在国破之日,不也化为灰烬? 』澹台无道嘲弄似的笑着,当初入京除了大肆屠杀,宫廷内更是被放了几处大火,许多后宫嫔妃都是被烧死的,身处后宫的牡丹公主,当然也不例外。

    『我听说景帝十分疼爱那位公主,也听说她小小年纪便容颜过人,十分娇美…』澹台无道不屑的望着习子萤『你既然是参加公主诞辰祭典,应该有见过牡丹公主,她真的那么出众? 』

    习子萤莞尔一笑『我只不过是外郡的世家之子,哪有机会近身观看的机会呢? 』

    虽说如此,八岁那一年,在祭典高潮的烟火施放当时,他曾眼看高台上的小小公主看着他,露出开怀畅笑的神情。那灿烂的笑颜,即使是牡丹盛开,也会相形失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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