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蕊偷偷走到栏杆旁,捧着鸽子抽走它脚上的青绿色布条;布条上的颜色标示讯息紧急之意。青绿色,是最紧急的讯息。
『黄梁匪帮,谋刺太子不成,被征讨后,流窜异地,与一众荒漠来的匪帮勾结…此匪帮行踪飘忽,手段凶残怪异,出处不明;荒漠匪帮有一股人马,数月前已悄悄潜伏入青牙郡,料想必是欲暗中滋事。据悉…两众人马已达成协议,雕龙镇上,再次行刺太子,就在今晚。』
柔蕊脸色铁青,颤抖双手,咬着唇凝思。
青牙郡出现的神秘盗匪,就是跟黄梁勾结的匪帮…他们要相助黄梁,刺杀太子?
青牙郡群山环绕,地势平稳,容易进出,又多民宅大庙,容易隐身…如果平常要隐匿行踪,确实是最佳地点。加上青牙郡交通便利,往来天京城,只需经过一个雕龙镇。
雕龙镇是军据重镇,大街小巷不时就有金甲重兵严密巡逻,一有外地人成群走动,马上会被官兵盘查审问…
只是,那帮匪众,若要从青牙郡进攻雕龙镇,倒也不容易;远远地,进攻的兵马,便会被城墙巡逻的重兵发现了。
除非,雕龙镇内,先起内乱…?
『默衣!』柔蕊窜入林中,轻声呼唤,一个身穿劲装的女子轻轻悄悄落到她脚边行礼。
『属下在,不知帮主有何吩咐?』
默衣与双生妹妹静衣,是冥火帮中轻功最好,隐身能力最强的侍卫,两人轮班隐匿在司寇府内贴身跟着她,以防有意外状况发生;司寇府内也常有功力高强的黑衫军隐卫暗中进出,但是对方从未发现两女行踪。
『修书一封给谷阳先生,要他立刻带人进往雕龙镇支持。』柔蕊扎起头发,露出锐利的目光『另外,召集冥火帮众在城门外等候,我要带着大家前往雕龙镇。』
匆匆跟管家告假,柔蕊借口舅舅病危,需赶赴乡间探视;管家本不乐意,但是柔蕊往他手中塞入一个红包之后,管家也假惺惺的要她放心回家看舅舅了。
离开司寇府,在默衣的陪伴下,她火速赶往城门外冥火帮的藏匿据点;此时,静衣与众人早已备好衣服马匹,在此等候了。
『帮主,不等晚上再开始行动吗?』此时夕阳西斜,霞光昏暗,但是毕竟算是白天,只见许多晚归的樵夫农人路过时,不时好奇盯着这一票骑马的黑衣人打量。
『事态紧急,不用。』柔蕊缓缓戴上面具『出发吧!』
众人在荒野策马奔驰,没多久,日头便已经完全隐没山谷。
从其他人的汇报,她得知雕龙镇最近赶着在修筑城墙,引进许多外地民工,民工来历混杂,天京城,青牙郡,附近的州郡或是南境的佣工都有。
如果黄梁的目标是太子,那么他必定已带人埋伏在雕龙镇等候滋事;雕龙镇是军镇,兵比民多,居民大多是自古久居的宗族,大都相识,方度治军严厉也不可能让匪帮混入…最大的可能是,黄梁一伙人假扮成民工,用修筑城墙的理由,混入了雕龙镇。
另一伙潜伏在青牙郡的异地匪帮,应该是随后应援;黄梁匪众虽然彪悍,但是没什么智谋,战力也不长久…绝对,不是方度的敌手。
所以,那股异地的匪帮,才是谋刺的重要重力。
拉紧缰绳叱喝,柔蕊的马只越来越飞速,心中滋味也越来越纷杂…
其实,让黄梁一伙跟任氏一族两权相斗,对栾氏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冥火帮既然已经答应相助青牙郡县令,与周氏一族…那就不能让异地的匪帮惹出刺杀太子这等大事。
否则事后,不但冥火帮名声有损,县令与周氏说不定也会被追究连带责任,指责办事不力,甚至被抹黑说与异地匪帮有勾结之类。
况且谷阳先生也一再声明,目前天下大势,仍需任氏稳控…因此任家儿子还不能死,独生爱子一死,当父亲的势必大开杀戒,以后冥火帮处境只会更艰难。
所以…就去救太子吧!
柔蕊深深叹了一口气。
青牙郡内虽是黑夜,街道一片灯火通明,驻郡重兵不时轮番严密巡逻,民兵团也分批在街道巡守着。
谷阳及手下,带着人,隐身在周氏的民兵团中;虽说皆穿黑衣,但是他们戴着面具,不便在官兵前露脸。不过由周老爷子口中得知,县令安司乐大人,早已知道冥火帮潜入青牙郡内暗中相助,只是毕竟黑白两道有别,安大人也只能装哑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
『古帮主,辛苦了!今日幸蒙贵帮相助,今晚,一定能让贼人束手就擒。』周老爷子策马接近谷阳,爽快道。算算时间,今晚匪帮也该出现了;如果官兵跟民兵都动不了这伙匪帮,至少冥火帮能让敌方露出马脚。
他们依照谷阳的指示,在各个街口埋伏兵力,设下陷阱…敌暗我明,只能以黄雀之姿埋伏更隐密的兵力,等候对方上钩。
谷阳朝周永点头致意『周老爷子也辛苦了。』周永以七十多岁,白发苍苍之姿,仍旧坚持跟众人一齐正面迎敌,实属可敬。
扑飒几声,一只白鸽忽然轻悄悄落到谷阳肩畔,谷阳心中一凛,连忙卸下鸽脚上的讯息。
『古帮主?』见谷阳脸色专注而怪异,周永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
『周老爷子,请转告安县令,今晚匪帮不会来了。』谷阳沉声道。
『古帮主何以如此肯定?』
『今晚,是白枭太子入京前的最后一夜…』谷阳缓缓道『敌方主要目的,便是刺杀太子…匪帮恐怕已经在赶往雕龙镇的路上了。』
『嘿,还偷懒,快点干活。』
雕龙镇内,兵部监工得意洋洋的拿着鞭子巡视城墙工地,不时对着隐匿在暗处休憩的民工大呼小叫;此处城墙老旧,加上半年前遭逢剧烈风灾,多处已垂顷不堪…方度将军下令务必于三个月内,将所有破损的城墙整修完毕。
因此,下属便由各地招来民工日夜赶修,以求在短期内,尽速将所有城墙整修完工。
正当监工咆哮怒骂时,暗处里,一伙衣衫褴褛,却明显比其他人健壮勇猛的民工边铲着沙土,边不怀好意的紧盯着内城里,一处灯火明亮的华丽阁楼。
阁楼内,雕梁雅致,宫灯透亮,一个俊拔清峻的身影站在薄纱帘幕内,慰勉着堂下下跪的来人『子萤,此番赶路辛苦了。其实雕龙镇有方度将军驻守,我很放心,本不用你来回奔波的…无道真是太爱操心了。』
『司寇大人一番忠心,子萤觉得多加留意,也是对的。毕竟殿下南巡遇刺,惊险万分,身上的伤也未痊愈…』习子萤脸上露出淡淡阴霾,身为护卫,主子被刺伤,绝对是他心头之痛。
帘幕背后的身影走出来,弯身扶起习子萤『我的伤已好了大半,不碍事的。这次南巡若非你杀出重围,本太子根本无法活着回京。』
这个挺拔俊秀的身影,正是当朝太子,任白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