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贼,不管是男是女,既然敢冒犯太子殿下,我方度今日一定要你们尸骨无存。』
柔蕊咬牙硬撑着剑,心中只是气恼无比…这方度,她小时候曾经见过数次…每回父皇在内堂召见驻外的军将,只有小小年纪的她,可以旁若无人的硬闯进去,不被责骂。
她对方度的巨刀好奇无比,每回见到他,她总是好奇的靠近想伸手触摸他的刀子;方度总是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扛在肩头,不让她碰他的刀子。
『女孩子家,就该绣花弹琴,玩什么刀子…』
『谁说女孩子不能玩武器?』她总是气呼呼的反击,一边搥打他的头,一边想跳下来抢走他的刀『我母妃说,女孩子当然可以学武,男孩子也可以学绣花弹琴…没什么不行的。』
朱景帝皱眉『爱妃总爱教孩子这些有的没的…』
方度哈哈大笑『绣花弹琴?好呀!公主,哪天我教妳怎么舞刀,妳教我怎么绣花,可好?』
『好呀!大笨石,不可以反悔喔!快放我下来…』每回看到她,她总是爱叫他大笨石『反悔的人,是小狗。』
方度『好,反悔的人,就学狗叫。』
方度个性粗莽,从不忌讳她公主的身份,总是爱斗弄她,也常惹她哇哇大叫…父皇熟知方度不拘礼节,也总微笑任由他与她斗嘴。
没多久,国破人亡,家园飘零…她再也没见过方度,从前的戏言自然也没履行;他不曾教过她舞刀,她也没教过他绣花。
十年未见,人事全非,当年那个一肩扛起她呵呵大笑的大笨石,如今已成了跟她誓不两立的血海仇敌。柔蕊心中充满酸涩怒火,见他一心为任氏,她嘴角浮现一丝冷笑『好个忠心耿耿的方大将军,当年任渊兵临京城,血洗朝堂时,怎么不见你匆匆赶来救驾呀?大笨石?』
方度惊骇莫名,放下刀子,难以置信的望着她『妳…妳怎么…』
柔蕊冷冷望着他,随即转身扶起地上的黑衣女子,对众人下达指令『撤退!』
此时黄梁一伙早已经趁乱逃之夭夭,数名黑衣人冲过来围住柔蕊及受伤的同伴准备撤离…柔蕊跳上栏杆,准备跟同伙一齐由屋檐离开,身后方度苍凉愧疚的声音再度响起『牡丹公主,是您吗?』
柔蕊一转头,只见方度站在原地,两行清泪挂在他的脸庞『那日后宫升起了惊天大火,远在雕龙镇外,都可以看见烈焰满天…我匆匆赶赴天京,帮忙救火,事后清点遗骸,没有发现妳。众人都说,妳已经化为灰烬,可我总觉得,妳…妳还活着…』
一旁的任白枭跟习子萤同时露出震惊的目光,一起转头望向她;柔蕊心中一阵怆痛,忍住鼻腔酸涩之意,冷漠道『没想到会在此,被你揭破身份。没错,我就是栾牡丹…你尽可以去向任渊告发,然后调集天下兵马,前来拘捕我跟冥火帮。』
任白枭淡淡道『既然如此,妳跟属下又为何要救我?』
『我说过,我救你,是为了以后可以杀你!』柔蕊大声道,她转过身,跳到了屋檐之上。
『牡丹公主…』方度伸出手,呼喊着她『其实,皇上他,并非妳所想象的那般…他敬人惜才,妳又是女眷,我去跟他求情,让他免妳死罪,重赐封号;两朝的仇恨从此消融,共享富贵荣华…』
柔蕊冷笑『杀父杀母之仇,是可以消融的吗?他玄武皇朝的王位,又是可以跟我这个朱雀朝公主共享的吗?大笨石,活了那么多年,你比我一个小姑娘还天真。』
『…』方度脸色依旧充满眷念『公主?』
柔蕊深深吸了一口气,抑住满腔的悲愁之意,她转过头,缥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跟了新主人,就该当只一心一意的忠狗;他给你的比较好,你就把旧主人给忘掉吧!』
疾奔几许,柔蕊与众手下们在一处破旧的寺庙阁楼外稍做歇息;此时,雕龙镇内仍然喧嚣吵闹,处处尽是断垣残壁与源源冒出的火光,四处都有受伤的民兵躺在地上挣扎呼喊,吆喝救火的声音更是源源不绝。许多百姓也提着水桶出来救火,作乱的黄梁一行人则已不见踪影。
『帮主,此时官兵忙着救伤救火,是我们离开的好机会;万一天亮,官兵救灾完毕,更容易发现我们的行踪。』
柔蕊沉吟了一会儿『再等等…我已经通知古副帮主跟兄弟们前来此地,与他们会合后,再做打算。』青牙郡的匪众始终不见踪影,莫非是对方见情势不对,放弃攻镇的打算?无论如何,任白枭既已安全,冥火帮也该准备抽身离开了。
『啊啊啊…』尖锐的喊叫声由城门传来,疯狂嘶吼声音充满了恐惧,柔蕊跟众人不禁同时转头望向城门方向,只见城门大开,一伙官兵此时溃散奔逃,身后紧随着一伙怪异凶猛,疯狂厮杀匪徒。
只见那伙匪徒骑着马,马上还挂着许多鲜血淋漓的头颅…他们个个或是舞枪或是挥刀,力大无穷,手起刀落间便轻轻松松斩杀了一大票官兵。
『嘿…杀了那么多人,有点渴了…』这票匪徒眼神凶恶,龇牙裂嘴的模样宛如饥饿的虎豹,几人追上士兵轻松往上一拎,拎上马背,张口便咬断士兵喉咙猛然吸食,鲜血瞬间渲染了整个马背与马脚。
『怪…怪物…』余下士兵又惧又怕,全都都呆住了。
『快,弓箭手…』一名主将连忙重整部属,主力骑兵正面阻挡敌袭,城墙上也出现两大排弓箭手对准匪众一阵猛射,瞬间箭如雨下,匪众的马匹纷纷中箭倒地,但是这些人的皮肤却似有金属皮革护体,竟然无法射穿?
这些匪众朝着前方骑兵一阵猛攻,他们凶猛的攻势一下子便让骑兵们纷纷落马;轻松宰杀完骑兵后,他们又轻松抢下对方的马匹,弯身上马,继续前进。
『别害怕…他们人少,我们人多…』眼看前方几个勇猛营队的战力被击破,后方的援兵大将强忍惧意,与这伙诡异匪众正面迎战。
他们所经之处,处处是断肢残骸,他们出手凶猛不说,又以血腥斩杀玩乐…那些被他们杀害的官兵,没有一个是肢体完整的;征战一向只为利益,少见血腥屠杀,但是这些人明摆着就是享受杀戮的快感。
而且…他们渴了便喝士兵的鲜血,饿了便吃士兵的肉,几乎所有人口中都是士兵的鲜血,一人还拿着一个活生生的心脏啃食,不知是哪个倒霉鬼?
无论如何,对方只有数百人,己方光是这一区的兵力便有两千人之多;一定要守住,不能让敌方再往城内进击。
忽然间,匪帮身后原先倒地奄奄一息,肢体尚称完整的士兵一个个站了起身,神色苍白如蜡,眼神涣散空洞,却露出跟那些匪众一样疵牙裂嘴的凶狠神情。他们边抖动边拖着身体,或走或跑尾随在匪众身后,朝着前方迎击的同伴们进攻…
『帮…帮主…死人复活了吗?…』一旁柔蕊跟手下们看的惊骇莫名,眼看那些明明已经断气的士兵们纷纷爬起,攻击同伴,众人都不敢置信。
柔蕊也咬着唇,脸色极为难看『我听师尊说过,外疆有一种奇毒,染毒之人,死后尸身仍会行走一阵子,见活物就会攻击嘶咬,有如野兽,一心只知食肉饮血,以为可以靠茹毛饮血,让己身再活过来…』
眼看后方援兵亦乱成一团,数千兵马不是被匪众砍杀致死,就是被自己战友攻击而亡…这些士兵死后不久,又开始活动行走,重复下一个循环…瞬间,大半个城镇宛如人间炼狱,处处鲜血粼粼,惨不忍赌。
柔蕊与手下们一直藏在楼阁高处,他们轻功高绝,善于隐匿气息,下方情势混乱,无论匪众或方度手下官兵一直无人注意到他们。
柔蕊心想,这番局势太过凶残诡异,难以掌控,万一连累手下兄弟被攻击中毒,后果不堪设想;趁着谷阳等人还未入镇,尽早拦截,再带着众人离开才是。
『我们到城门外,等候古副帮主跟兄弟们…趁他们未进城,及早会合离开…』柔蕊还没下完指示,远处黄梁的声音已经高高扬起,只见他带着自己残余的兄弟及那伙匪帮,来到任白枭所在的楼阁之下,得意叫嚣。
『任狗,还不快乖乖滚出来求饶!这回,我看你怎么逃出升天?』
楼阁被三千名重兵牢牢包围看守,但三千重兵,可是与黄梁一伙人,加上五六千名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恐怖异常的复活士兵惊险对峙着。
眼看这些苍白冰凉又满身鲜血的士兵,个个都曾经是自己的战友,现在却有如猛鬼野兽般,不断疵牙裂嘴,朝着己方伸手猛抓;余下的正常士兵纷纷心生恐惧,还未迎战,便已惊恐万分。
眼见阁楼高台纱廉一掀,一人在数名护卫围绕下缓缓走出,正是任白枭,习子萤跟方度也都紧跟在他身旁…黄梁呸了一声,指着上方怒骂『任狗,不要以为躲在楼上,我就拿你没办法。只要我一声令下,这群人马上会冲进去,你这群兵力立刻化为粉尘…』
那堆死而复活的士兵,虽然不具思考意识,只知攻击活物,但是他们似乎对黄梁及黄梁身旁的手下没反应;一名黄梁的手下站的离活尸士兵有些近,吓的浑身颤抖,活尸士兵只是朝他闻了闻,却没有进一步动作。柔蕊思索一番,心中只觉纳闷。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任白枭冷冷看着这一群活尸士兵,又转回头望着黄梁。
『嘿…这你就不用多问了!看你是现在就要走下来束手就擒,还是要阁楼被攻破后再跪地求饶?』黄梁张狂笑着『我要一刀刀将你大卸八块,让你慢慢气绝身亡…就像当初,你父亲对我儿子做的那样!』仇恨让黄梁的双眼,映满腥红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