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她就是昨天被李医生骂的狗血淋头那位,长得还挺漂亮。”
“所以说女医生都是空降呢,不是家里牛掰就是长得好,家里厉害的就算了,人家会投胎,谁知道长得好的怎么进来的。”
“长得好的人也会投胎呀,说不定认了干爹了,嘿嘿……”
这些年林米这些话也听得不少,悟性再差她也是扎扎实实一点点通过考核上来的,如今被这么数落,心里真不是滋味,她低着头,直接扎进宋医生的诊室。
宋医生见着她,脸上也没什么反应,林米总觉得他在生气,本来一个有资质得医生一年也就能带一个博士,这她这么“露脸”,连带着导师肯定也不好受。
整天会诊的过程都按部就班,宋医生也没多说什么,下班临走前,他叫住林米,让她多跟踪张医生带的病例,跟她的课题直接相关。
张医生的病例,那不就是秦贶他妈吗。林米心里想着,更是不是滋味。
今天是周五,眼看就要双休,不过医生没有双休,都是轮班制,精神病科相对比较清闲,轮休一次可以轮休两天,林米想抽一天去“彩虹桥”。
“彩虹桥”是本市最大的私人疗养中心,收费奇高,之所以收费高,因为他不单单是普通的养老院,他专门看护阿兹海默症患者以及不愿意住院并且没达到强制住院标准的精神病患者,“彩虹桥”以其豪华的环境以及先进的看护成为这个行业的佼佼者。
林米之所以想去这里,因为精神病里又达不到强制住院要求的以抑郁症、狂躁症、精神分裂、双相障碍等病症居多,看护合理又不容易出危险,环境优雅能改善心情,简直一举多的。普通人是进不去“彩虹桥”的,但林米现在是医学生,想着能凭证件畅通无阻。
事实证明林米想错了,“彩虹桥”除了他们的专聘医生,其他闲杂人等根本进不去,林米也被拦在了门外。
林米不死心,正在和保安交涉,突然后面传来张医生的声音:“小林,你是过来看病例的?他们这儿管得严,你跟我进去吧。”
虽然有些尴尬,但这声音在林米耳朵里,简直如同天籁之音。
张医生即是这里部分精神病患者的主治医生,又是“彩虹桥”的特聘专家,带个把小助手进来都不用惊动管理人员,于是林米跟着张医生进入了园区。
林米这才知道“彩虹桥”这么贵是有道理的。整个园区建在山上,绿化雅致有内涵,有树林小溪,大部分还是方便管理的草皮,园区里因地制宜的安排好了各种防护措施,即使再没有危险意识的患者也不会轻易发生失足、滑到等现象。
疗养院在山顶,走上去要半个小时,平时有观光车接送,但这会儿太阳挺好,张医生和林米都觉得适合走走。
边走着,张医生就开始热心的给林米介绍他的病例,张医生五十左右,对外科医生来说年纪大了一些,但对于精神病医学这种经验尤为宝贵,对体力要求不明显的科室来说,却是黄金年龄,张医生是科室的大拿,腆着啤酒肚,脾气也好,热心肠,所以挂他号的人也最多,时间也最宝贵,林米不直接找他问询,部分考虑也是张医生抽不出时间。
现在整整半个小时的时间,话题自然扯到秦贶妈妈的身上。为了完成学位,每个医学生除了要完成医生培训,跟导师出诊,全方面的知识评估,也要完成自己的学位论文,虽说作为这个科室的医生,可是相关病症都要能面面俱到,但论文需要专注于一个方面,深入挖掘,作重要取得该方向的领先成果,甚至推动该方向的发展。而林米选的课题,正式精神病方向的双向障碍。本来精神病就和遗传以及生活背景密切相关,不能单单靠药物控制,双相障碍的病患一般不会对生活自理造成影响,但是严重的患者一旦发病,很有可能危及自己和他人的生命,所以非常重要却不容易引起重视。可供研究的病例也不太多,秦贶妈妈就是很有价值的一例。
“黄玲发病周期短,歇息底里特征明显,抑郁阶段和狂躁阶段清晰,家庭遗传病例有记录,并且在生活稳定,受环境因素影响小,非常适合研究。”张医生正在滔滔不绝。
“张医生,患者第一次发病有明显的诱因吗”这个问题是常规问题,却也深深地藏着林米的私心。
“这件事涉及到病人的隐私,不过你以后也算是黄玲的治疗医生,也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自己引用的时候要注意跟病人家属索要许可。”
“放心吧张医生。”
……
“黄玲的父亲有抑郁症史,因为抑郁症自杀去世的,她的诱因基本上被认定为九年前她的爱人在佛罗里达州的坠崖身亡,虽说一直以来她和爱人的感情并不融洽,但是她爱人身亡时身边还带着他的情妇,两个人在自驾游的时候一起出的事,都没能活下来。加上之前夫妻关系不融洽,也对她的精神是长期慢性的折磨。”
“这是她儿子告诉你的?”
“不完全是。她爱人那件事闹得挺大,还化名上报纸了,没过多久她就来我这儿看病,我自己对上了。他儿子真是可怜,听说因为她早早就退学了,挣钱给她治病,她对她儿子也不好,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她来我这儿看病儿子每次都陪着,听说这个疗养院也是他儿子出的钱。”
“看她挺有钱的样子,没有医保吗?”
“医保在“彩虹桥”用不了。而且她儿子也从没提过要我开医保里的药。”
“这就奇怪了,放着医保不用,还这么孝顺的让患者在彩虹桥进行治疗,母子关系应该很好呀。但我看患者前不久在医院闹事时对她儿子有攻击行为,双相障碍虽说会影响患者的情绪,但是不会对行为和认知有完全相反的影响吧。”
“他们的母子关系非常复杂,你观察的很仔细,他们母子之间确实有非常深的隔阂,但是具体原因我并不清楚,只知道患者对她儿子有一种憎恨情绪,这一点非常不利于她的病情。”
话说着他们就走到了疗养院门口,疗养院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楼,格局类似于中世纪的城堡,客厅中空吊顶,二三层是房间,一层是活动中心以及餐厅,四层是阁楼书咖,和古堡不同的是疗养院风格明快,装潢色调明亮,典雅不失情调,轮椅通道、盲人扶手、安全装置一应俱全,楼内看护有条不紊的工作着,确实很适合病患生活。
林米刚熟悉了环境,张医生还在从二楼开始给“彩虹桥”的病人做定期检查,突然三楼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林米和张医生出了患者的房间上楼查看,在楼梯上就听见看护焦急的呼声:“黄女士,黄女士,您开开门呀。”
片刻没有回应,便出现了男看护撞门的声音。
为了安全起见,疗养院的病患房间都没有锁,但这间房的门却从里用每个房间都配着的象牙木宽桌给堵上了,饶是如,因为桌子都是真材实料,又厚又沉,男看护撞了好几下才将门撞开。
这是林米一行已经走到门口,先闻到冲人的血腥味儿,当即心下一沉,随即他们在套间的卫生间的浴缸里看见了血泊中的黄玲。
看护都经过了严格的培训,遇到这种情况也没有慌张,迅速有带着急救箱的看护进来给患者检查伤情并进行包扎,另外有管事的看护对撞门的那看护吩咐:“通知患者家属。”
林米认出浴缸里生死不明的女人,就是秦贶的母亲。
……
秦贶此时正在未完工的新楼内走线,他所在的“顺达电器维修公司”维修只是个名头,主要业务是给未装修完的楼盘安装电线和网线。
最近这几年,秦贶已经很少给半成品楼盘走线了,一是从开发商手里拿钱简直是铁公鸡拔毛,二是工地的老师傅说办成的楼里有阴气,从年轻时一直在未完工的楼里干到四十岁的师傅腿脚都不太利索,更有一些甚至查出了癌症。秦贶明白这是因为建筑阴冷加上混泥土材料里会混有放射性元素氡,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跟着秦贶一起做工的还有瓜皮,瓜皮名叫赵山,头圆肚大,油嘴滑舌,渐渐得了瓜皮这个绰号,秦贶进公司之前,瓜皮是公司的抗爷,上下一张嘴,将老板和其他工人收服的服服帖帖,和光会插科打诨的小混混不一样,瓜皮还有一股子狠劲儿,先软后硬,所有的好处都捞到了自己的腰包。
秦贶刚进公司的时候,网线和维修的活都没他的事儿,只能接新楼走线的活儿。他偏偏沉得住气,不争不抢,这样干了小半年。
工地里一般都闷头干活,迎高踩低的事儿不明显,但是为了鸡头鸭脚的小钱,没有不争个面红耳赤的。大家看秦贶一副闷头干活与世无争的样子,在小事上总会克扣他一些,他也不说什么。
真正让他在公司站住脚的是两件事。
公司年底多多少少会发奖金,那年也不例外,那会还不流行工资卡,每回上面发下来的钱和奖金详单都是由瓜皮发放,在公司门面里摆一个小桌,一个个排队去取,取到秦贶,单子上原来的500元明显被人为用中性笔划掉,变成了100,秦贶当场什么也没说,拿着100块转身走人。
那是秦贶和瓜皮他们还一起住职工宿舍,当晚为了庆祝,瓜皮他们都喝高了,在公共厕所吐得稀里哗啦,瓜皮一行晕晕乎乎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发现秦贶在门口提着棍子等着。
虽然瓜皮一伙人喝高了,但也没喝摊,就跟秦贶满打满撞得打在了一起,秦贶剪电线那会儿跟真正的混混混了那么许久,虽然没实打实去练过功夫,却也学了几招,对付十几个醉汉不成问题,于是第二天瓜皮他们醒来的时候,被电线绑成一串拴在宿舍门口老树上,脸上都挂了彩,大冬天来这么一出,十几个人没有不感冒的,接下来的几天个个都脸上挂着鼻涕。瓜皮一点钱包,不多不少没了400块。
这件事过去后,大家虽然对他刮目相看,心里有了畏惧,但都卯足了劲儿准备等身体恢复了好好整秦贶这小子一顿。
谁想到紧接着下一件巩固秦贶地位的事儿,踩着点儿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