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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闹嘈杂的课间声音迅速地收起,毫不张扬地湮没了急促的上课铃声。林月看书正看得出神,没注意到那背景音乐似的铃声。

    欧阳立马推了一把林月。林月慌张地起身,还没说“起立”,就呆呆地立在那里——竟然是他?程旭安?语文老师?无数的问号冲击着林月一片空白的脑袋。林月的目光一时不知道怎么从他身上移开。一抹爽朗的微笑浮上程旭安的脸庞,他看着林月,先开了口:“上课!”班上的同学不禁哄堂大笑,接着说:“老师好。”

    大家似乎意犹未尽,窃窃私语道:“这老师怎么这么年轻啊?”“对啊,而且好帅哦。听说他刚大学毕业,还没有女朋友呢!”“天哪,你想什么呢!?”

    葛天起初只觉得有些惊讶,而后又有些兴奋地笑起来……怎么是他?

    欧阳不禁笑林月:“还没从书里醒过来啊?”林月用书缓缓地挡住脸,从尴尬的脸上挤出几个字说:“不是……”她想起昨天晚上出去散步,跟他说了一堆没头没脑、没轻没重的话,顿时脸就红到了耳根,他是她的语文老师?天哪!林月恨不得有条地缝让她钻进去,不,不,如果时光能倒流,就算那天憋死也不会出去透气。

    一整节课,林月的心都平静不下来,是尴尬,是不安,还是……

    “……最后我们再来回味一下整首诗歌。”程旭安看了看贴在讲台上的座位表,说:“林月,你来读一下这首诗歌。”林月听到点名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凌乱的神经一根根果断地紧绷立起。她慌忙站起,又马上定神平复。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底心如小小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底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林月声音清脆,而十六岁的年纪正孕育着一颗懵懂、青涩又敏感的少女的心。单纯的音色也许没有对生活深沉的理解,却饱含着细腻的惆怅,正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对春日的向往和苦涩。白色的阳光打在林月的侧脸,林月认真的眼睛和微启的唇都闪耀出花季的美好。

    下课后,李严丽走进教室,脸色十分严肃:“学校的文艺汇演,我们班的节目还没定吗?别的班早就报上去了,这也是关系班级荣誉的事,不要这么不上心。况且高中三年,你们可能就这么一次参加的机会。”李倩站起来答道:“节目是有了,人还没定。形式也还在考虑。”“尽快定下来,报给吴小小。别这么磨蹭。”

    李严丽走后,吴小小高声对李倩说:“不是我不出节目,不为班级考虑。就是不想跟矫情的人一起,想到跟某人一起我就觉得恶心。”陈晨只觉得好笑,一笑露出洁白齐整的齿,说:“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说起话来怎么句句带刺。”胡斌瞪了陈晨一眼:“怎么说话呢?”小小笑道:“你还真是神出鬼没,自习课没人,我一说林月,你就跑出来说话。”陈晨从头到脚打量了吴小小一眼,看似轻佻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一笑而去。芷心看着陈晨这副不羁的样子反倒莞尔一笑。

    欧阳拍拍林月:“别理她。还不知道谁矫情呢。”沈菲坐在林月后面,拍拍她的肩膀:“她不就是毒舌吗,有什么可得意的?”沈菲心里清楚吴小小不好惹,平时也不怎么招惹她,但在这种众心所向的时候刚好撒一撒平日的怨气。

    吴小小锋芒毕露,林月自然不高兴,但又何苦结怨更深呢?以后接触多了,彼此多点了解,说不定吴小小对她也就没这么深的误会了。

    现在林月只是觉得有点为难,说:“上次在练舞房看到吴小小的舞跳得确实不错。可是人家不愿意也没办法。更何况还缺一个男主角呢!”欧阳没心没肺地乐起来,说:“男生就更难找到会跳舞的啦。”

    林月用手指戳着欧阳幸灾乐祸的脑袋,一字一顿:“男主角是其次,只要跟着女主角跳就好,不难的。这个不用担心。”欧阳嘟起嘴,朝着林月扮鬼脸。林月看到欧阳烂漫活泼的样子,烦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云开雾散了。倒是沈菲,看到欧阳跟林月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禁黯然失落,每每有一种被拒之千里的感受,这时候,低头做事就成了她的一种习惯。

    “我来吧。”葛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们身后,笑着说,“如果是这样,我应该不至于太笨,还能上台。”欧阳说:“对哦,我差点忘了,虽然你是很笨,但是你学过一点舞蹈诶,所以也算是……笨鸟早就飞过了。再加上你和芷心,人也不少了。”

    葛天松了口气:“还好,我还以为你想说差点忘了我很笨……”

    欧阳突然换了副长辈的口气说:“小天呐,你想多啦,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忘的……不过呢,我对这么笨的你还是抱有那么一丝……不对,一丝丝的希望的。”欧阳的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来的一寸的距离立马缩短为一个指甲印大小,惹得几个人都乐了。

    林月开心极了:“那再好不过了。”欧阳疑惑地看了林月一眼:“你不是也会跳舞吗?你自己上台不行吗?”“我不行,我跳不了。”林月抿了抿嘴唇,故作出一副纯良无害的表情,眨眨眼。葛天却知道林月看似轻松的表情下不愿言说的苦痛。

    “不是跳不了,是不会吧。既然男主角定好了,我也不让你为难,帮你就是了。”小小得意地转身离去。“喂,吴小小,你给我站住!不想去就别去,谁还求你不成!”欧阳听不惯吴小小那种施舍的口气。“欧阳,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就是有人求我,我们的班长大人。”欧阳怒火中烧,正想拍案而起。林月按了按她的胳膊,说:“算了,定下来就好,跟她这种人生什么气。”

    “林月,你还真是口是心非的嘴脸,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啊。你求我的时候大气都不敢喘。我是什么人?我是哪种人?你给我说清楚。”

    “吴小小,请你听清楚。第一,我并没有求你,这是班集体活动,完全是自愿原则,对我而言没有半分个人利益;第二,你是文艺委员,汇演这样的活动本来就在你的责任范围内,在考虑到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情况下,我和李倩才帮你分担一点活动安排的工作,;第三,请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行举止,不能做好班干部的职务,是你失职。第四,我说的这种人就是指无缘无故无理取闹的人。”

    “林月,你……”吴小小简直气得发抖,冲向林月。“好了,小小。”葛天一把拦住吴小小,“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争辩上,我们倒不如先商量商量舞蹈排练的事,我也好跟你凑凑时间。”葛天厚实温暖的手似乎一下就按灭了吴小小不可遏制的怒火。

    小小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一点,说:“林月,你假惺惺地装什么不知道,你背地里的那些楚楚可怜又演给谁看……”林月被说得一头雾水,却不知吴小小说的就是那天中午,林月因为发烧而头晕,手也因为出板报而写得酸痛,因此受到了葛天的照顾。可是这些却成了吴小小眼中的做作。

    葛天的劝说总算是消停了这一次风波。大家也各自散了。

    看到吴小小走了,欧阳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向林月坏笑道:“小月,你昨晚说梦话了。好像是“你是谁”之类的。”

    “哦,我经常做这种梦……”

    李倩走过来对林月说:“林月,你抓紧把写好的稿子跟程老师交流一下。我们跟舞蹈老师联系好了教室,下午安排吴小小和葛天排练。”“嗯,知道了。”

    中午,林月咬着嘴唇正要敲程旭安办公室的门,听见他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份工作是我自己争取到的,我不能说不干就不干……”旭安的话似乎被打断了,温和的语气凌人起来,“……我不会走,这是我喜欢做的事。你也应该尊重一下我的选择和感受。我不能一辈子都让你安排。”便挂了电话。

    林月敲了门。旭安舒了舒眉头,声音依然那样清澈,说:“请进。”他抬头一看是林月,想起晚上的事便问:“烧退了吧。”“嗯。”林月紧绷的心稍稍松弛了些,“老师,这是我们文艺汇演要用到的诗稿,想请你抽空帮忙修改一下。”程旭安很年轻,让林月很不习惯用敬语。“是你写的吗?”旭安对林月微微一笑,“《释然》……”

    “我是三月的柳

    在春光摇曳的枝头静默

    你是东风

    轻轻摇落晶莹的露水,我的泪珠不止不休

    纷飞的柳絮迷乱了等待的心情

    我忘了你是东风

    带走我绽放的欢颜

    飘扬是这个季节的离歌

    我的心是苍白的颜色

    在纷飞里飘扬,飘扬着落寞

    我闭塞了心扉

    不知道对你的追逐不休不舍

    银色的天际一抹绯红的霞

    是你的足迹

    我在日暮里沉默

    绯红中,我消散了我的痕迹

    你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旭安略看了看,点点头,说:“我稍微改改再拿给你。”“谢谢程老师!”林月甜甜地笑了。

    直到现在,林月还记得当时程旭安和自己脸上的笑容。现在的她总喜欢在大学的艺术楼走走,看着安静的阳光透过艺术楼明净的玻璃窗,流水似的琴音拂过落地的窗帘。跳跃的音符跑出琴房,跳过走廊。而缭绕在艺术楼里的琴音仿佛能勾勒出孙芷心的影子,大概她就是琴音的化身吧。那一刻似乎从未间断过,却又恍如隔世。

    那天,林月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奶茶。转身看见程旭安进了离学校最近的咖啡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车里走出一个身着黑色长款风衣的老人,年逾六旬,精神却不减。男子与旭安靠窗的位置坐下,只是两人看起来都不愉悦。老人突然猛拍桌子,又不禁咳嗽起来。旭安的神情十分紧张,忙走到老人身边,拍抚着老人的后背,扶着他坐下。

    时间已经不早了,林月忙赶往艺术楼,只是还没走到,就听见孙芷心的琴声,竟有一种让人双脚跳跃旋转的魔力。

    林月为淙淙的琴音痴痴地站了许久,也许是因为其他人还没到,也许是因为很放松,也许是太久太久没有跳舞,也许是因为太想念太渴望这种感觉,她的手如柳条般扬起,然后竖叉,俯身贴地,起身,双手如迎风的柳似的舞动,连续性的动作滑步,跳跃,旋转,快乐的脸上隐隐显出一丝让人疼惜的悲伤,却让孙芷心为之动容。

    但第二个跳跃的时候,她摔倒了,芷心的琴音戛然而止,忙走过来。葛天也急急地跑进来,扶起她:“没事吧?”林月似乎很开心:“没事。”“虽然脚受了伤,但还是跳得那样好。”葛天若有所思。不错,葛天曾经是看过林月跳舞的,也看到她从高高的舞台上重重地摔下来。葛天看到过在聚光灯照耀下闪耀的林月,而林月却不曾看见人群中注视着她的葛天。林月对葛天的话有些疑惑,但并未在意,耸耸肩:“好久没跳了,想不到一跳就摔跤……”接着话锋一转,带着坏笑地看芷心:“你说,是不是你的琴在勾引我?”芷心嫣然一笑:“虽然没有跳完,但真的很不错,葛天刚刚在门口站了很久,看得很出神。可惜这么多天都是看小小和他跳,如果你们两个合跳……”

    “怎么样?林月一定比我跳得好?孙芷心,这么多天还真是难为你了。”小小站在门口,似乎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林月确实跳得不错。”芷心虽然娇弱,但眼神里总有一份说不出的坚毅。

    “你倒是让她跳啊。”吴小小当然不服气,她才是葛天最好的舞伴啊。葛天站了起来:“小小,你不要太过分。”葛天的责备更让吴小小难堪和委屈:“我过分?过分的是她林月。说什么自己不会跳,跳不了,现在倒好,我每天这么辛苦地排练,她倒来显摆!成心让我难堪。”林月说:“小小,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少来,那你什么意思?”

    这样下去可怎么排练啊,林月的脑袋简直要炸成一锅粥,天呐,谁来救救我。“好了,你也别生气了。我刚刚跳一步摔一跤的,这也算好啊?难道你也跟我一样?”

    吴小小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说:“那当然。好了好了,真是浪费时间,怎么还不开始排啊?”

    琴音再次响起,林月和诗,葛天和小小伴舞。

    葛天跟着小小的舞步,双手若即若离,却又不失温暖与呵护。小小起身时,仰面看见葛天的眼神,心里不禁震颤了一下,停了舞步。

    林月说:“怎么了,小小,每次这段都会卡住?”小小有些慌张:“……呃,没有……这个起身的动作太难了。”林月说:“葛天,要不她起身的时候,你手上多用点力,抱着她旋转跳起来。”芷心说:“只是怕会显得没那么轻盈。”

    林月思忖了会儿:“你们试试。”吴小小体态本来就轻盈,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倒还不错。林月开心地笑了,说:“就这样,继续吧。”

    练习结束后,小小跟葛天耳语了几句:“文艺汇演,如果我们的节目拿了奖……”,便欢喜地跑出了舞房。葛天看了一眼林月,笑了。林月说要打扫一下舞房,让葛天跟芷心先走了。

    打扫完舞房,林月坐在舞房绿色的垫子上。阳光顺着窗台的高度延伸出长长的光亮,轻轻地落在林月的双脚上,她的眼睛突然红了起来,两行晶莹的泪水划过白皙的面庞。

    舞房的门没有关,程旭安从舞房里墙面上的镜子里依稀看见林月失魂落魄的样子。旭安轻轻地踱步进去,温柔地俯下身,递过一片纸巾:“怎么哭了?”林月的心咯噔一下,说:“程老师,你怎么来了?”林月擦干眼泪。

    “帮你改了稿子,我也算节目的一份子吧?听说你们今天这个时间有排练,本来想先睹为快。但是……没想到被其他事耽误了。过来的时候葛天他们都走了,说你还在舞房,我就来看看。”

    旭安在林月身旁坐了下来,看着林月:“现在舞房也整理好了,怎么还不走?”林月没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有心事?”旭安说,目光温和又关切。

    “以前在初中的汇演里,我的节目都是舞蹈。可是,那次的旋转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从来都没有那样过,真的,我从没有想过自己会从舞台上摔下来。”林月眼底划过一丝失落和隐痛,“医生说,不能做剧烈的脚步运动。之后就没有再跳过舞。谁想到摔了一次就再也不能站回那个位置。不过,虽然自己跳不了,看着别人跳也是好的,只是忍不住的时候又跳了,结果又摔一跤,哈哈。”

    “……原来……”旭安有些惊讶,“我还以为你会从此讨厌舞蹈,毕竟是它害你受伤的。”

    “怎么会?跳舞是多让人觉得高兴的事,人生不如意的事多了去了,怎么能因为自己遇到的一些挫折而去厌恶最神圣的理想。只是想到的时候还是会有一点难过罢了。”林月盈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执着的欣喜。程旭安不禁对眼前这个女孩多了一点欣赏。林月笑着说:“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是这么想的。起初很不安,甚至狂躁,不愿意听练舞的音乐,不愿意看见自己的舞鞋,我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失去了一半的可能性。可是林皓,我的哥哥,陪着我去看优秀舞蹈演员的表演,陪我做各种我平常不敢做的事,陪我度过了最难熬的时间,我渐渐地没那么不安了,也慢慢地习惯了不跳舞的日子。我还是爱舞蹈,用我人生另一半的可能性以另一种方式去爱它,这就是林皓告诉我的。”

    “你有一个好哥哥。”

    “当然啦。他一直都是一个好哥哥。虽然看上去总是在反对我尝试做新的事情,但是一旦我做了,他就是那个最义无反顾支持我的人。”林月的脸上露出一种自豪的喜悦。

    程旭安笑了:“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月若有所思,说:“家人,亲情,永远是最可靠的肩膀。可是我有时候太依赖林皓了。”

    “有所依赖,有义无反顾支持你的家人,说明你是个幸福的孩子。”

    林月想也没想就打断了程旭安的话:“我不是孩子。我终究会自己长大!”说这句话的林月殊不知真正长大的人,反而羡慕没有忧愁的孩子。

    程旭安忍不住笑了,只是心里在想,如果他的家人能认同他所想做的事,哪怕是一点点,那该有多好。林月天真烂漫的年岁映入他的眼帘,恰如人间的四月天,温暖幸福,即使有悲伤的眼泪,本也应该是偶尔吹过的微风恰沾了露水而润湿了眼眶。而林月这样好的年纪还是多了一点让人心疼的伤痕,有如丁香的花瓣被硕大的雨露沾打过。

    旭安心里微微触动,说:“我想你跳舞一定跳得很好,现在想跳吗?”林月很疑惑。旭安缓缓地起身,面朝林月,绅士地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林月惊讶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欣悦,一种连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情似水里的涟漪一般,慢慢地从她的心底荡漾开来,随着舞步的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可是,我几乎没跳过交际舞。”林月说。旭安一手轻轻握住林月的手,一手自然地搂住她的腰。林月纤细的手微微搭在旭安宽大的肩上。

    “很简单。”旭安的笑容像阳光一样明朗,“你一定能跳得很好。”

    你退我进,标准步,交叉步,和缓的旋转,温和的滑步,简单流畅,安静自然。林月不禁为这久违的默契笑起来,旭安也微笑着,在林月耳边说:“其实你依然可以跳舞,对吧?而且跳得很好很稳。”林月白色裙子在空气中划过轻盈的弧度,程旭安高挺的鼻梁和清澈的眼睛流露出别样的深邃。林月每一步都跟着程旭安的拍子,程旭安每一步都照顾着林月脚步的节奏。这样相视而笑的温暖在那样温暖的下午交错着,碰撞着一种不可言喻的欢欣。

    然而生活总是那样难以捉摸,曾经那些觉得触手可及的幸福却永远被时间湮没在不可企及的彼岸。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在拥有它的时候还可以很珍惜地记住那一刻那一秒的心跳与感动。

    如今,林月微微颤动的手依稀可以感受到程旭安厚实的双手散发出的让人安心的温度。原来,自己仍然执着着曾经的怦然心动。

    琴房的门推开了,和风一样的笑容映入林月的眼眸,眼前这个人的手地牵着另一个人的手,却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双手轻轻地抱住了她。“芷心!?”林月呆住的眼神写进了所有惊讶和惊喜。

    “芷心……”林月闪闪的泪光在明净的阳光里格外晶莹,“陈晨……你们?你们怎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陈晨搂过孙芷心的肩膀,笑着说:“想你了,回来看你啊。”芷心和陈晨相视而笑。林月激动的情绪无法一直,张开双臂,就像送他们走的时候一样,三个人抱成一团,只是此时的呼吸都是笑着的。

    欧阳从楼梯上气喘吁吁地跑上来,一上来就趴在林月的肩上,好像知道芷心和陈晨从维也纳回来一样:“终于找到你们了。手机静音了还是怎样?三个打电话都不接。真是的。”欧阳喘了口气,打电话给力宾:“找到他们了,到餐厅去吧。”

    “这么早吃饭?”林月问。

    “去了就知道了。”欧阳神秘地一笑。芷心和陈晨也会意一笑。只有林月一头雾水。

    一家并不大的餐厅,橙黄色的玻璃顶灯照得中等大小的包厢十分温馨。林皓与陈晨拍肩拥抱。林皓说:“能见到你们真不容易啊。”

    “哥,你怎么来了?”林月一进门就突然觉得这一天有太多不可思议的惊喜,“你们一定要这样吗?一下子全出现在我面前,我现在唯一的感觉就是我在做梦。”林月并没有开玩笑,这样的场景不知道在她的梦境中出现了多少回。林皓抱抱林月:“又瘦了。是不是得我打你一下你才觉得是真的啊?”大家听着都笑了:“看来林月是真被吓着了。”

    “怎么不见葛天啊?”陈晨扫了一眼。“待会儿就出场。”林皓笑着说。

    “你们都知道他们今天回来吗?”林月一脸惊疑,“怎么没人跟我说?都没能去接你们。”林皓又忍不住数落起林月来:“你这么笨,还记得今天是几月几号吗?”欧阳咯咯地笑起来:“二十岁了哦!”“可是,陈晨和芷心……”芷心说:“我爸爸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离开也一年了,我想他了,刚好你生日快到了,我们就提前赶了回来。”

    欧阳说:“所以今天不单给你过生日,还给他们接风。”“可是,不久就要走了吗?”林月想到不免伤感起来。陈晨笑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这次会留久一点,多陪陪她爸。”

    也许很多时候,有相聚的短暂和难得,分离的悲伤与不舍,才会让我们更懂得珍惜稍纵即逝的时光。听了陈晨的话,林月的眉宇也舒缓了些。

    包厢的灯突然熄灭了,“灯坏了吗?”林月很疑惑,“快叫服务员啊。林皓,看你定的什么餐厅。”欧阳和力宾在一旁忍不住笑。包厢的门开了,鲜红的玫瑰在明亮的烛光下格外美丽,葛天推着放着蛋糕的餐车进来,走到林月面前:“生日快乐。玫瑰花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蛋糕是大家一起挑的。”“谢谢。”林月感觉很温暖。

    “哇哦~”大家开始起哄。

    雪儿在一旁急了:“葛天,你什么意思啊,什么玫瑰花是你特意准备的,蛋糕是我们一起买的?明明……”

    雪儿话音未落,陈晨紧接着说:“明明蛋糕和玫瑰都是你特意准备的。”

    雪儿说:“就是就是。你说吧,送个礼物没新意,话也得我们帮你说全。”包厢一下子乐开了锅。

    林皓看看林月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马上帮她解围:“吹蜡烛,吹蜡烛。”

    陈晨笑说:“雪儿这话倒是没说错啊,这么久不见,一点儿也没变嘛。又是玫瑰花,这次是什么做的?不单纯是生日礼物吧?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的?”

    玫瑰花……永不凋谢的玫瑰花……开在记忆里的不败的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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