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绵绵不断地流淌着平和的音乐,林月的汗水从额头滑向清瘦的下巴,湿了运动背心,湿了清爽的秀发。可是她却喜欢甚至于享受暮色渐下的安静,享受太阳收敛起刺眼的锋芒,享受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的温柔,享受在身体的困乏中放空大脑和心灵,享受把过去的阴霾拾进回忆的抽屉,享受把平静的心交给未来的希冀。正是了解林月这种有着享受片刻孤独的心情,雪儿也不去打扰属于她的安静吧。
耳机里的音乐戛然而止,手机在林月外套的口袋中嘟嘟地震起,是林皓。林月因为流汗而越发白皙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又在跑步啊,小月。”林皓听着林月轻微的喘息。
“嗯。”林月的话好像没有从前那么多了,要不然这时候一定有一箩筐的话倒给林皓。但是现在,她只想多听听林皓说的话,多听听哥哥的声音,用他明朗的声音把她从前不知所措的记忆一点点抹去。
林皓注意到两头语音间隔的空挡,假意嘲笑她:“笨蛋,在想什么呢?”
“哦。”林月微微一笑,“在想你啊。”
“什么时候嘴这么甜,你以前从来不在我面前卖乖。”林皓失声笑了出来 “怎么样,你们学校活动多不多?你这么爱闹腾,是不是参加了很多活动?是不是认识很多帅哥?”
林月顿时对林皓感到无语,不过也只有林皓能把她的思绪一点点理得整齐清晰快乐纯粹: “林皓,你说你一个男生,怎么总问出女生问的问题啊?这么八卦……而且,你要问也应该问是不是认识很多美女啊,才不会让我怀疑你现在的性取向。”
“林月,刚说你不会对我这么客气,还真没错。”
“那是你自讨苦吃。”
“林月,那个盛气凌人的丫头又回来了吧?这次参加竞选了吗?”林月突然黯然神伤,说没有。
是啊,那个盛气凌人的丫头回来了吗?那个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做好班长,那个不容林皓置喙的大小姐去哪了?那个自信满满的女孩儿去哪了?林皓说得一点也没有错,自己不适合当班长。可是林月从未想过自己会那样讨厌那个夸下海口的自己,从前的每一个字似乎都是对林月最大的嘲讽。
于在意你的人眼里,即使是你最细微的呼吸也会化为他心里沉重的叹息。林皓挂了电话,跟站在一旁身着浅咖色风衣的男生说:“小月,情绪依旧不是很好。”
“身边的朋友不多。芷心,陈晨,李倩都不在,还好小雪在身边……现在她应该是有点害怕交心吧。”葛天转回身,“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林皓笑了:“有个好消息,过些天你就知道了。”
林月挂了电话以后,继续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走。
“……任重而道远。我希望在接下来的一年里,能够和大家共同进步,尽我所能为大家多做一些事。我相信我一定会做得很好,而且会不断努力做得更好,希望大家可以支持我。谢谢。”那天的林月显得格外落落大方,加上平时性格温和,更是赢得许多同学的心。最后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班长之位。李倩在军训的时候得罪的人不少,但是班主任李严丽十分欣赏她的个性和作风。所以李倩虽然在票数上输人一筹,但还是班里的副班长。吴小小多才多艺,担任了文艺委员。
第二天就正式上课了。那天下午学校统一安排了自习课。班干部轮流值日也从那天的自习开始。这一天,是林月值日。
“啊。”吴小小一声尖叫打破了教室安静的自习氛围。林月的头比之前更疼了些,所以不想多跟小小争辩,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小,让大家继续看书。
可是没过一会儿,吴小小附近又传出偷笑声,逐渐吵闹起来。坐在小小后面的男生叫胡斌,他拍拍小小的肩膀,耳语了几句,小小噗嗤一笑,胡斌忍不住拍着桌子笑。林月生气了:“小小,胡斌,不要影响大家看书,有什么话下课再说。”吴小小对林月早有几分不满,现在被林月当着全班的面指责,当然不会就此罢休,说:“出个黑板报都这么不负责任的人,扔下一半给别人做,竟然还能当班长。”
葛天看了林月一眼,脉脉的目光里满是不忍和歉疚——是他一个人做完,没让林月做的。欧阳隐约有些担心林月,怎么第一次值日就撞上吴小小的尖牙利嘴。沈菲看了一眼林月和小小,只是埋头看书。李倩本想站起来说几句,李严丽走了进来:“这么热闹啊?这才刚开学。”李老师顿了顿,“这次板报不错,拿了年级一等奖。林月、李倩、葛天、吴小小都值得表扬。好了,继续看书。”吴小小再也没说什么。
到了晚上,寝室里格外闷人,林月愈发感到不适。林月穿上了衣服,欧阳问:“你去哪啊?”
“我想出去走走。”
“再过一会儿就熄灯了,出去干嘛?”
“一会儿就回来。”林月说着,便要出门。
“真是的,我陪你。”欧阳起身穿衣。
“不用了,就一会儿。”林月不想让她麻烦,欧阳就随她了。
乳白色的路灯铺开了寝室前的一整条小径,婷婷的桂树一路引林月去操场,却在交叉口撞上一个人——是那天在桂树下走过的人。
“这么晚了还不回寝室?”那人说。弄得林月不知所措,不过他的语气怎么这么凌人。林月不甘示弱,反问道:“你不是吗?”又喃喃自语道:“学校里嘴上功夫厉害的人还真不少,无冤无仇的说起话来怎么这么不饶人。”可是他似乎还是听到了,本来他还奇怪这个女生怎么这么跟他说话,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晚上查视的工作证没带,又听到了林月颇有抱怨的后半句,便转而说:“今天有点闷,确实,应该出来走一走。”“哦,是啊,从早到晚头都很疼。”他看了林月一眼:“你的脸色不对啊。”说着伸手摸摸林月的额头,“好烫啊。”林月倏忽红了脸,有些呆呆地站着,因为发烧的原因,头还有些晕乎乎的。当时学校医务室已经下班了。他说:“等我一下。”
稍过了一会儿,那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说:“把这些拿回去,用热水冲了喝。如果明天还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生病就不要再吹冷风了,虽然在学校,晚上出来也不安全。”
“谢谢。”林月睁着迷糊的眼睛说,“……其实感觉你很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一样,只是想不起来。”林月做梦似的说起了胡话。那人只是笑了。也许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是一种缘分。他为林月裹紧了衣衫,便让她回去。
他看着林月走过小径。月色很好,青云晕开空明的月光。
那晚,林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回到了军训的时候,但是那个晕倒的人不是芷心,而是自己,有一个人抱着自己奔向医务室。没有什么特别疼痛的感觉,但夏日未去,空气里的桂花香为什么这样浓郁呢?而那缕恍惚迷离的金色的桂花香,一如往日梦里那样让人踏实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