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结束以后,林月待在病房休息,医生从诊室出来,对林月的父母说:“林月的情况不是特别严重,甚至比之前医院送来病例上的情况好一些。看来病人在家休息的几天得到比较好的照顾,心理的负担也减轻了一些。而且,从今天检查的情况看来,她还是比较配合治疗的。从检查过程和你们提供的信息看来,如果能找回林月的日记本,将会非常有助于我们制定更详细的治疗方案,促进病人康复。”
不错,日记本和程旭安是林月的心结。可是,吴小小已经进了少管所,依照吴小小的个性,绝不会就这样好端端地把日记本交还。但林皓必须为妹妹一试。
林皓以同学朋友的身份去探望吴小小,警务人员领他去接见室。还未开门进去,林皓就瞥见了房间里熟悉的身影,是程旭安。
林皓进去以后,吴小小嚣张跋扈的样子几乎一点也没变。“呦,今天还真是热闹。我进来以后,你们还真是想我啊。”“程旭安,你刚刚问我拿什么东西?”“林月的日记本。”“林皓,你呢?”“吴小小,你知道自己现在连累了多少人吗?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悔改?”“行了!大道理,程老师已经跟我说了够多了。”程旭安说:“吴小小,林月她从来没有伤害你,你为什么一再地为难她?”“她没有伤害我,她虚伪、做作,博取别人的同情心,害我进少管所,她林月没有伤害我,还有谁?”林皓说:“简直不可救药!”“不可救药?你们不是要她的日记本吗?我给你们。”吴小小说着从怀里拿出来,沿着装订线撕成两半,把纸业撕成了碎片,日记本滑落到地上的时候,她狠狠地踩着,充满愤怒和怨恨的眼角落下泪来,她叫喊道:“你们滚!都给我滚!”在铁窗的阴影下去度过她最美好的花季,她的青春就这样,不再那样明亮了。而林月的世界却有足够的关爱帮她走出这段青春的阴影。
高二(2)班的吴小小进少管所,沈菲为了林月被打得住院,林月一直请假不在学校露面,程旭安离职……学校贴吧的帖子虽然被删除,但话题的热浪根本停不下来。
有人说吴小小做得太过分,是咎由自取;有人说她是被宠坏的大小姐;爹妈再怎么能干也救不了;有人惊讶于沈菲为林月打抱不平;有人感慨女生的世界太复杂,沈菲让人看不懂……但沈菲的秘密像风一样消散在空气里,而林月和程旭安的事在众多的议论里让人揣测纷纷。
直到一篇实名帖子发出,其评论和浏览量把近期所有的校园新闻都淹没了。是葛天!
帖子附上了林月和自己平时出游、聚会的照片,申明之前被删掉的帖子中所指的男生就是自己。而林月因为贴吧的内容承受了极大的舆论压力需要长时间的静养。之前一段时间,他忙于处理两个人的关系,做好跟家人之间的沟通,又担心林月的身体和心理状况,一直没有好好地对外解释这件事。同时,以为同学们都忙于紧张的学习,应该不会对无聊的造谣产生如此大的兴趣和关注热度。但在删除不实的造谣帖子后,大家的关注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给林月带来了伤害,给程老师造成了不必要的困扰。所以在征得林月和家人同意后,我们决定澄清这件事。同时告知各位同学,程老师的离职并不是因为此次事件,而是他接手一家公司,需要尽快赴职。
评论里一片热赞葛天。“葛天真是不光人长得帅,还很暖心。”“我说什么来着,肯定是有人造谣,连正脸都没拍清楚,还敢瞎说。”“之前那篇楼主也太狠了吧?”“葛天跟林月还真挺般配。”“要我说,林月也太娇气了吧,事情说清楚就好了。”“估计是早恋怕被教育吧?”“哪个班没有几个早恋的?真是大惊小怪。”“葛天,真是太帅了!”……帖子虽然很热,但毕竟犯了学校的忌讳,很快被要求撤下,但大家所希望看到的效果显然已经达到了。
程旭安从少管所走出来,拿着被撕得零零碎碎的日记本,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看着林皓说:“过些天,等林月在医院稳定一些,我就去看她,日记本我会帮她修复,带给她。”“这样也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你去见她,才能真正打开她的心结。”两道林荫,吹过一阵夏日里清凉的风。两个大男孩似乎如释重负。林皓可以安心回学校学习,程旭安在接手程氏集团之前要为林月做好最后一件事。
呈半圆形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垂落下白色的窗帘,透明的阳光落在椭圆形的玻璃桌上散发着一点七彩的味道,程旭安在桌上铺展开破碎的浅绿色日记本。在修复的过程中,林月的记忆和心事一点一点映入他的眼帘,而那么多的记忆中都粘带着他的痕迹。
“8月25日,晴。今天是高中开学的第一天,转眼,我已经是高一的学生了。高中,步入大学前的阶段,比初中更加成熟一点,比大学更懵懂一些,充满梦想和希望。第一天接触到了许多同学,今天在人群中看到的那个背影,像极了当时抱着我跑向医院的那个人。我不禁回想起那一天,那缕平淡又强烈的桂香让人记忆深刻。但当我看到从林荫道里走出的另一个人时,我发现他给了我同样相似的感觉。突然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也许我是被梦境纠缠得太久,竟然不管看到谁都想到那个人。不过,想不到学校里的桂树这样多,给人一种宁静而安详的感觉。冥冥之中,又让人有一丝好奇。
12月15日,阴。自从上次摔伤后,很久没有跳舞了,这么久没练果然生疏了,连最简单的空中跳跃都摔了一跤。突然想到下一次复查不知道会听到医生怎样的答复,心里果然很难受,不知不觉地伤感起来,眼泪掉了下来,没想到被他看见了。真的觉得挺尴尬的。但是,我也想不明白,他牵过我的手,我的步子随着他的步子在白色窗帘和带着风的味道的阳光中进退、旋转的时候,我的脚步产生了奇妙的变化,而我的掌心所感受到的温度和厚度是那样陌生又熟悉。那种从前跳舞时的活力和朝气在脚尖下生发出来。然而,当我看着他的脸时,我的心情很奇妙,但我的眼睛是狼狈的。我是怎么了?
1月1日,晴。原本是很兴奋的一天,但结束以后,我才发现竟然是疯狂的一天。准备和排练了很久的节目收获了很不错的效果,最让我开心的是,我以另一种姿态重新站在舞台上。葛天的表白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不善于处理这样的事,结果伤害了另一个女孩。近些天,梦里那个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了,我也不再去想它。我想,现在的我还不想去处理感情上的事。对,安心学习。
5月4日,多云。今天,跟吴小小大吵了一架,最近心情真是糟透了,注意力也越来越不集中。但当我感到孤立无援的时候,我的朋友,我的哥哥都站在我身旁,我一瞬间感觉那些针锋相对的人根本不值一提。雪儿为我挺身而出,哥哥永远站在前面,我心里阴郁的感觉慢慢淡了,“愿你是人间的四月天”,但愿一切像你的寄语一样。
5月21日,多云。芷心因为我受了伤,雪儿要搬回家住,班主任误会我跟葛天早恋,教室里很嘈杂,我的心里乱得不可开交。自习结束后,我去了操场,操场很空旷。我在想,如果我的心也这么空旷,也许就不会觉得一团糟了。突然,他跑了过来,一把将我拉起。虽然医生说,我已经可以慢跑,对脚部的康复也有帮助,但长久以来,我都没有尝试。我们跑了很多圈,但我一点儿也不抗拒这种筋疲力尽。流过汗,很轻松,很快乐,好像另一边的烦恼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突然很感激他在这个时候出现。
6月10日,晴。最近,我的状态好了许多。阳光,汗水,那天他的目光,我想到这些的时候,又感到一些明亮了。但是,我仍然没有办法忽视我耳边那些若有若无的声音,有的时候我在怀疑这是不是我的幻觉,甚至晚上的时候我也摆脱不了。我是不是生病了?
6月13日,雨。我今天清醒地认识到沈菲对我的态度天翻地覆地改变了,我很震惊,她竟然那样厌恶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感觉每一天都那么痛苦,那么煎熬,吴小小他们究竟为什么那么对我?我只想安心和平静一点,我恨透了这种环境!
6月14日,阴。最近,幻觉和焦虑出现的情况越来越严重,我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跟我一样。有时候,我甚至害怕自己分不清幻觉和现实。我不敢对雪儿说,怕她担心。今天,吴小小和班里的同学对我动手的时候,我是恍惚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是感到脸上、手臂上多了些微的疼痛。我知道,那个拉开所有人,用双手护住我的人是他。但我几乎没有勇气看着他。我显得多么怯懦!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我的勇敢。在他面前,我更加多了一分慌乱、负罪感。我是什么时候用这样的心情对待他的?我甚至不敢去想。我可以做的,就是静静地逃避。他用双手帮我理好凌乱的头发,我在这样的羽翼下,不敢多停留一秒钟。我紧闭的嘴唇和心扉只能说:“谢谢你。”
6月15日,阴。他对我说:“不想再次错过。我等你。”我根本没有办法应对这种慌乱的心情,更加不明白他的意思。所有的不安和害怕都在那一刻了。我本该感到温暖的,可是我这份喜欢的心情却让自己这么痛苦。
……
程旭安的眼里含着激动的、酸涩的泪。他出现方式错了,以致于带给她痛苦。
林月看着窗外漂浮在蓝天中的云,眼睛里是平静的,只是不愿出去走走(医生说这样很不利于她的恢复)。忽而,天上飞来一只纸鹤,两只,三只……林月从病床上坐起来,打开玻璃窗,白皙纤细的双手伸出窗外,接过一只雪白的纸鹤,洁白无瑕的翅膀下写着“林月,早日康复”“林月,每一天都开心”“林月是我的天使”“幸福,快乐”……她的心里像融化了一样,被这一天的太阳晒得暖暖的。当林月走出病房的时候,程旭安捧着修复好的浅绿色日记本出现在她面前。在无数只飘落的雪白的纸鹤中,他对她说:“林月,四年前,我大一,到你们学校参加篮球赛。我看到练舞房里你刻苦,看到舞台上你灿烂,抱起你跑向医院的时候,我很心疼。毕业以后,我选择来学校,是因为你。现在我要离开了。我为给你带来的伤害感到歉疚。你好好照顾自己。对我来说,你就是人间的四月天。”林月在纷飞的白鹤中泪流不止,但心中郁结的心事却豁然开朗。程旭安的爱是那样勇敢和坦率,而自己连正视这份感情都是那样惴惴不安。
后来,林月的高三生活里再也没有听到程旭安这个名字。沈菲转学了,陈晨和芷心出国学习,李倩去了美国。葛天、雪儿、林月几人像大多数人一样平静地步入了大学。直到这一天,她的温馨的生日宴。
生活按照它本来的样子进行着,又有一些意外的插曲和惊喜。
九月风起,淡蓝色的天上点缀着几缕纯白的云,枯黄的梧桐叶记录着金色的、斑驳的记忆。而亭亭的桂树总是四季常青,站在那里用平淡又强烈的芬芳诉说着暗恋和悸动。林月用指尖抚过油亮的绿叶,说:“你若安好……”一阵金色的芬芳在沙沙作响的绿色间弥漫开来。石子路的那头站着的是李倩,她从机场赶过来了。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如今他已少了几分青涩,多了些许成熟,石子路的间隙里散落着星星点点的桂花,他沿着一排桂树走来,清淡的风缕着他的发丝,把星星一样的桂花下成了一阵金色的雨,他走到林月的身旁,望着她说:“便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