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晦暗。
教室里的风扇呜呜的吹，窗帘被烟草烧出一个洞，在近乎黑暗的环境中看不分明。窗帘猛地一拉，开了窗子通风，烟草的气息渐渐淡了些，整个教室也终于亮堂起来。
而那根还未燃尽的烟则被生生掐灭，随手一扔，烟头做了一个抛物线运动从四楼落下。
就当是哪个吸烟的男老师随意扔下的好了。
坐在窗边的好处。
烟吸罢，顾皖南拿了杯子去漱口。入口沁凉，却难以覆灭她口中靡乱气息。
身后光线一暗，她警觉地回头。
“哎呦我说顾皖南，全世界都知道你吸烟，你这样就太没意思了吧。”声音清冷，口吻却毒得要死。
谁不知道a中高二十三班有个出了名的毒舌男学霸名叫沈逢。
就像谁不知道这个班还有个成天吸烟喝酒可成绩一直居高不下的女学霸名叫顾皖南一样。
二人都是这个班里较为特殊的存在，成绩不相上下，互怼也就成了二人的日常。沈逢知道一些关于顾皖南的事，顾皖南亦知道沈逢的秘密，二人这种亦敌亦友的关系在高二十三班却也是喜闻乐见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在掩饰。”顾皖南白他一眼，声音也冷了几分。
“那又怎样，现在的a中只凭成绩说话，别忘了今年刚毕业那一级不有的是抽烟喝酒谈恋爱的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就不明白了。”顾皖南眼神尖锐，语气激烈，“沈逢，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堕落下来，你好彻底超过我？”
“我没这个意思。”沈逢无奈地摇摇头，“行，不纠结这个了，你开心就好。”
说罢便离开洗手池回了班悠哉悠哉复习去了。
顾皖南无奈，也只得拿着杯子回了班准备写作业。大喇叭依旧在放着歌，振奋人心的调子却怎么都不能使她的心振奋起来。
一切如常。
乐声戛然而止。
传来的是一个充满沧桑感的老年音。
“……请校学生会的成员迅速来会议室开会……”
一句话匆匆说完便没了下文，那音乐也没再播放。顾皖南觉得好笑便干笑了三声，随即站起身，昂首阔步走出了高二十三班的大门。
沈逢说得不错，现在的a中只凭成绩说话，像她这样的烟瘾少女也能混进学生会简直是一个奇迹。
当然沈逢也被选进去了，校学生会的选拔标准一看成绩，二看能力，二人成绩出众那是没话说，管理能力也不差，再像模像样地写个演讲稿去演讲一遍，这门槛就算是踏进去了。
于是顾皖南抢先一步来到会议室，沈逢紧随其后。会议室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刚刚下通知的那老师也在。人陆续到齐，会议也终于开始。
“大家都知道前两天咱们a中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打架斗殴事件，双方都伤得不轻，现在都在医院里养着呢。我们校领导出面他们肯定是不情愿说真话的，你们是学生，学生最能理解学生，我想你们可以出面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这可能会耽误你们一些时间，去调查的人不用太多，两个人就够……你们毛遂自荐一下，谁愿意去调查这件事？”那老师也很无奈，这样的场面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这次的事可没那么简单，两个人都不好惹，在a中这个凭成绩吃饭的学校，他们两个人的存在，便是天。
无可比拟。
“那么我们会耽误多少时间呢？”发问的是一个文文弱弱的女生，神情焦急，显然是怕耽误了自己的时间。
时间对于a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很宝贵，像顾皖南这样没有好的学习习惯却一直想保持好名次的人也要挤出时间去学点习，更何况是这位女生了。那老师也理解这些同学的难处，只得道：“应该不会特别多，一个晚自习的时间就能问清楚。”
顾皖南心中已经有了打算，晚自习，她最讨厌晚自习了。于是她清清嗓子，道：“老师，我去吧。”
“你？”那老师愣了半晌，“行吧，除了顾皖南，还有谁要去？”
“老师，沈逢说他也要去。”顾皖南就是那种自己死了也要拉一个人下水的典型，同为学生会的一员，沈逢可没少被她拉下水过，这次也不例外。
反正他都一点点记着，早晚再还。
“嗯，那个老师，我不太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您能给我说一下吗？”沈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他确实不怎么清楚这次斗殴事件的具体情况，虽然顾皖南可能更不知道。
“嗯，我给你解释吧，就是高二三班的叶淮洲和高二十五班的陈纪年前几天打起来了，平时他俩关系还是不错的，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打上了，伤得还都不轻……”说话的是刚才那个文弱女生，她推了推眼镜，还想继续说，却被沈逢突然打断。
“不用解释了。”沈逢眉头一皱，道，“老师，现在他们在哪家医院？我们现在就去。”
“行，我给你们写条子啊。”那老师瘦骨嶙峋的脸上突然就绽开了一朵花，“他们在……”
在这个多雨的城市，秋日的傍晚也很难见得到晚霞。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幕，顾皖南甚至觉得他们面前的道路以及不远处正往他们这边开的出租车都成了天的颜色，煞是亮眼。
二人坐进出租车，系好安全带，报了地址便眯起眼睛歇息。
难得的没有互怼。
“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再被我拉下水了呢。”顾皖南揉揉太阳穴，道，“你这次是怎么了，这么爽快。”
“你认识陈纪年吗？”沈逢睁开眼，神情难得认真，眸子里多了她从未见过的几分深邃。
“陈纪年？”顾皖南疑惑，“不怎么熟，怎么了？”
“哦，没事了。”沈逢低下头去，显然是在想些什么。
“行吧，你就装深沉吧你。”顾皖南撇撇嘴，“看来咱们是要分头行动了。”
“嗯，我去找陈纪年。”沈逢点点头，“别问我为什么。”
“行，你随便。”顾皖南闭上眼睛，她才不问为什么呢，随他去就好。
夜幕降临。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溢目的白色很是扎眼，电梯口前摆的一盆绿植成了这里唯一的生机。医院是救人的地方，亦可以把人送上天国。
指骨轻叩木门，笃笃笃，笃笃笃，没完没了。
不开门便不罢休的气概。
里面的人磨蹭了好久，终于开了门。
“你哪位？”叶淮洲斜睨着面前的女子，生得一张精致的脸庞，神情也是坚毅。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可他想不起来了。罢了，不去追究这个了。
“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中高二十三班的顾皖南。我是刚听说了前几天你和陈纪年打架的事才决定过来看看，你不介意吧。”顾皖南一点儿也不怕叶淮洲，她倒是从容不迫，要换了别人说不定就真怕了。
“我知道你。”叶淮洲点点头，“十三班那个玩轮滑玩得很不错的是吧。”
“还好。”顾皖南承认她学过轮滑，也参加过比赛拿过奖项，可叶淮洲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有时间切磋切磋啊，进来坐吧。”叶淮洲打了个哈欠，“有烟吗，给我一根。”
“……这里不能吸烟的。”顾皖南无奈，这个叶淮洲确实不好对付。她身上确实带了烟，也带了打火机，但医院有明确规定，病房内不能吸烟，最多也只能去吸烟区。
“那去吸烟区啊，走。”叶淮洲招呼着，“走啊。”
“那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和陈纪年打架。”顾皖南的眼神坚毅，态度也强硬，带有几分不可抗拒的意味。
“好吧。”叶淮洲无奈，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拗不过顾皖南。
“那好，走吧。”顾皖南点点头，转身便打算离开病房。
“嗯。”叶淮洲答应一声，取了一件大衣披在身上，便跟着顾皖南上了楼。
双眸轻轻眯起，眼神里多了些挑逗意味。
顾皖南么。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